南越王陵話興亡

歐政芳

作為一個生于斯、長于斯的嶺南人，讀過司馬遷翔實地記錄南越國的興衰史的《史記·卷一百一十三·南越列傳第五十三》后，越發引起我對南越國肇基的訪古興趣。參觀廣州市的西漢南越王博物館后，對南越王朝的興亡更有一番特別的感觸。

西漢南越王博物館位于廣州市解放北路867號，與五羊雕塑、廣州博物館、中國大酒店等為鄰，由1983年發現的南越國第二代國王趙眛的陵墓改建而成，主要展示陵墓原址和陵墓出土的文物。博物館以古墓為中心，依象崗山而建，分陳列大樓、古墓原址、主體陳列大樓3大部分，面積1.4萬平方米。根據古墓出土文物，經考古學家們論證，墓主趙眛，死于漢武帝元朔末元狩初（約為公元前122年），即《史記》中記載的南越文帝趙胡。神秘的南越王國露出真容，是從南越文王趙眛陵墓開始的。

由750塊大石砌建而成的南越王趙眛陵墓，隱埋于象崗山腹心深處，是嶺南地區至今發現規模最大、惟一的漢代彩繪石室墓。沿著墓道狹窄的木梯，拾級而下，2100年前的陰陰氣息襲人而來，幽暗的冥宮更顯陰森。想及“古人祭祀朝圣前先焚香、齋戒、沐浴以表恭敬”時，我頓覺毛骨悚然。

踏入第一道由兩扇大石板構成的石門，我進入了趙眛石頭冥宮的前室，東、西耳室。踏入第二道由兩扇大石板構成的石門，我觀看了兩道石門原來所設的防盜機關的模型，再觀看了主棺室，東、西側室，及后藏室。7室構成的陵墓呈“土”字形，南北長10.68米、東西長12.24米，墓室面積100多平方米。墓壁、墓頂斑駁的石塊上，朱黑繪畫的卷云圖案隱約可辨。循古跡，我眼前仿佛出現了南越國王趙眛當年躺進這富麗堂皇冥宮的景狀。

趙眛陵墓出土文物有1000多件（套），依質地分為金、玉、銀、銅、鐵、陶、絲、麻等20多項。在主體陳列大樓，我逐一觀看。寓意為“龍鳳呈祥”的龍鳳紋重環玉佩，很有意思：內環的躍龍騰飛，前爪伸出外環，一鳳鳥昂首佇立于龍爪上，鳳首與龍頭相對，鳳尾卷呈云狀，栩栩如生。當我觀看到“絲縷玉衣”時，我就想起了“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對酒當歌，人生幾何！”“逝者如斯夫！”這樣的詩句。人生苦短，榮華富貴終究不過是過眼云煙罷。

古人崇玉，使用玉器為富貴象征，出于對玉的崇拜和迷信，生前佩玉、死后配玉。到西漢時期，演變出玉衣葬服，認為玉衣可以防止尸體腐爛。玉衣使用是有等級制度的，皇帝、皇后使用金縷；諸侯王、第一級列侯、貴人、公主使用銀縷；大貴人、長公主等使用銅縷。而南越王趙眛的玉衣卻是用絲縷的，很耐人尋味，這恐怕與僻處南陲、冶金及其生產技術薄弱有關吧。當時南越國疆域，大致包括今天的廣東、海南、廣西三省和越南北部，都城是珠江三角洲北部的番禺城。

南越國雖小，但從陵墓中出土眾多的銅鼎、整套的銅編鐘、整套的石編磬、圓雕玉舞人等文物看來，國王趙眛，同樣過著統治階級鐘鳴鼎食的奢侈豪華生活。用句現代的話說，富貴人家嘛，也就是吃飯要觀舞聽歌，吃菜要款式種類多多。趙眛（胡）在位16年；是南越國第一代國王武帝趙佗的次孫，史書關于他的記載并不多。其祖父趙佗，約公元前241年生，卒于公元前125年，真定人（時屬趙國，今為河北正定縣），19歲獲賜護駕御劍隨秦始皇出巡。公元前219年秦始皇南平百越時，趙佗被封為副帥，隨主帥任囂率領50萬大軍征戰嶺南。秦統一嶺南后，置桂林、象、南海三郡，任囂任南海尉，南海郡治設在番禺，建番禺城；趙佗任龍川縣令。

秦末，陳勝、吳廣領導農民起義，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中原陷入戰亂。趙佗接任南海尉后，遵任囂“秦為無道，天下苦之……番禺負山險，阻南海，東西數千里……可立國”的遺囑，封關、絕道、筑起三道防線，聚兵自衛，后迅速吞并桂林郡、象郡，自立南越王國。公元前196年，漢高祖劉邦派陸賈出使嶺南，趙佗接受了漢朝冊封，南越國成為了漢朝的諸侯國。漢高祖死后，呂后篡權，推行歧視少數民族政策，掘毀了趙佗父母的墳墓，趙佗憤然與其斷交，自立南越武帝。

南越國自公元前204年建立，長期與西漢政府對立，到公元前111年被漢武帝南征大軍剿滅，歷五代，共93年。趙佗在位67年；趙眛（胡）在位16年；三代王趙嬰齊（眛之子）在位8年；四代王趙興（嬰齊之子），即位不久被丞相呂嘉殺害；五代王趙建德是亡國之主（嬰齊之子），也是被殺身亡。趙興、趙建德在位時間合共只有3年。

由此可見，古人云：“商賈巨豪，富不過三代；王府侯門，五代問斬。”是有一定道理的，而一個歷史王朝的興亡也是有其規律的。南越國王趙眛是想長生不老的，觀看“五石散”丹藥展覽專柜便知。“五石散”是漢晉時人熱愛的“仙丹”，由五種礦石配制而成，服用后能令人飄飄然，漢晉時人認為服后可長生不老。再觀看包括南越王4位夫人及其奴仆共15位殉葬人的展覽柜，令人不寒而栗，專政統治的階級社會是多么的恐怖！趙眛也許明白，生、老、病死雖然是自然規律，但終究貪戀絕對權力所賦予的奢侈豪華生活，生前擁有的，死后同樣希望擁有。陵墓中出土的1000多件（套）珍貴陪葬品，便可見他當年奢侈豪華的程度，他把窮奢極侈的物欲享樂與“長生不死”的思想留給子孫，就已經注定南越王國迅速滅亡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