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富裕的貧窮”中轉軌

富有的窮人們并不寒酸：論資產，動輒百億千億；看消費，出手一擲千金。但其家門前幾乎都可貼上一副新對聯，上聯：借新債，還舊債，債債不還；下聯：拆東墻，補西墻，墻墻不倒；橫批：且行且珍惜。

據世界銀行的研究報告，用調整后的全球購買力平價指數（PPP）來計算，中國的經濟總量今年或將超越美國成為全球第一經濟大國。而根據相同的計算方法，印度早在2011年就已經超越了日本成為全球第三經濟大國了。從常識判斷，今日國家經濟實力的排序，顯然不是中國、美國、印度和日本。

國民經濟的總量統計和平均數分析的結論，經常會弄出一些愚人節式的笑話，就像比爾蓋茨臨時下車在路邊買一份麥當勞一樣，店內的人均財富就會在瞬間提高幾百倍，然后瞬間又恢復到了原狀。在一個貧富懸殊的社會里，經濟總量和人均財富的增長，往往不會改善或提高大多數窮人的實際購買力，評價經濟大國的標準還應該更關注多數人的實際生活水平。

美國經濟也曾經歷過高速經濟增長的時代。著名經濟學家加爾布雷斯教授在1958年出版了暢銷書《豐裕社會》，而就在這一時期，美國社會的貧富懸殊急劇擴大，乃至于在1964年，時任美國總統的約翰遜提出“偉大社會”的目標，向貧困宣戰。《豐裕社會》中的貧困是一種經濟狀態，有時也被概括為“中等收入陷阱”。在此階段，財富與貧困同步增長，有時甚至落后于貧困的增長，社會因此陷入到了嚴重的兩極分化，財富增長也將與社會道德發生激烈的沖突，從而使財富與風險并駕齊驅。

富裕的貧困還有另外一種形態，姑且將其稱之為“資產巨大無現金”。

一極是資產溢價，一極是現金枯竭，國民經濟的持續增長高度依賴于新增投資，而投資性資產的真實利潤卻在持續下降，乃至低于銀行利率，甚至入不敷出。這種經濟狀態，不僅會導致貧困人口的收入增長落后于社會財富的增長，而且會創造一個特殊的社會群體：富有的窮人。

富裕的貧困和富有的窮人不同，前者描述的是社會的兩極分化，后者描述的是富人階層中的“窮人”。猶太古籍《塔木德》中寫道：“手頭沒有錢的就是窮人。”這句話被后人奉為商道的“現金主義”箴言。然而，在今日中國，許多家庭擁有多處投資性房產，卻沒有足以支付按揭的自由現金流。一些地方政府相繼陷入“資產巨大無現金”的狀態，不得不依賴于持續性的招商引資或土地拍賣。再看中央政府和國有銀行，銀行間市場的“錢荒”源于信貸資產的期限錯配，而化解之道卻是被迫展期，從而形成更大范圍的期限錯配。其結果將使資產價格繼續上漲，創造更多富裕的貧困，培育更多富有的窮人。當然，富有的窮人們并不寒酸：論資產，動輒百億千億；看消費，出手一擲千金。但其家門前幾乎都可貼上一幅新對聯，上聯：借新債，還舊債，債債不還；下聯：拆東墻，補西墻，墻墻不倒；橫批：且行且珍惜。

演員馬伊琍再怎么也斷然不會想到她的一句“且行且珍惜”會成為今年的流行語，更不會知道這句話成為許多人的箴言，這句話概括了許多地方政府和金融機構的行為準則。那么，如何才能走出這一惡性循環之路呢？第一是（家庭）轉軌，第二是（政府）轉軌，第三是（銀行）轉軌。只有通過家庭、政府和銀行間的三方協同轉軌，才能真正構建起一個多層次的資本市場，共同致力于國民經濟的證券化，從而提升資產的流動性。

從家庭資產的結構看，中美兩個國家的家庭總資產相差無幾，而差別在于美國的家庭財富大致是七分證券，三分房產；中國的家庭財富主要是房產，證券化率很低。從政府資產的結構看，美國政府的收入來源主要是各項稅收，而中國政府的收入來源主要是土地+投資。從金融機構的資產結構看，美國金融業已經超越銀行金融，走向證券投資金融；中國金融業主體依然是銀行信貸業務。大家應該明白，未來中國的財富增長，肯定在證券投資而非房地產。

金巖石 曾任國金證券首席經濟學家，被海內外媒體譽為“索羅斯的中國門徒”、“納斯達克市場的活字典”。對宏觀經濟、城市化、房地產、股市、證券行業等具深入見解與獨特觀點，曾不止一次提出“房價暴漲”理論。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