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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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膽子挺大,老奎想。
老奎之所以這樣想,是因為丫頭都不顧前頭剛和自己擦肩而過的王勝,徑直向他走來,拽著他的衣袖說,大大給我四十塊錢。
丫頭說這句話的時候,稀疏的頭發(fā)枯黃而蓬亂,鼻洞口掛了星點鼻屎。一個油漬滿布的粉色書包張著大口,歪在背上。丫頭今天穿了雙露出一只腳趾的黃膠鞋,身上的衣裳倒有七成新,只是胸前的污垢結成硬痂,簡直能用手指頭敲出響來。
將丫頭上下打量了一番的老奎,又一次起了憐憫之心。
老奎將丫頭領到自己屋中,給她擦臉,洗手。
往屋走的路上,老奎曾問丫頭要錢做什么。
丫頭說,買書。
什么書?要四十?這么貴!
加菲貓的幸福生活。丫頭說。
加肥貓?你把自己吃胖了再說貓的事。老奎覺得這個憨傻的丫頭總是不曉事——怨不得安村人都說她腦子有問題,雖然她奶奶極力否認,但事實擺在眼前,你不承認也抹不掉。
丫頭擦洗干凈了,倒也白凈可愛——除了眼泡子太厚。丫頭的上眼皮不是一般的厚,遮去了丫頭應有的靈氣。老奎看著丫頭,心里有一絲絲不落忍。這丫頭和她媽王彩鳳相象,只是沒有她媽精明。可惜了。老奎想。這么個小丫頭,她媽媽就忍心把她丟下一去不回頭,可見這個女人心硬。
老奎竭力不讓自己想丫頭和她媽以及丫頭她奶奶的事。教育兒女,那是他們自己的事。老奎覺得他顧就自己是大事,其他一概和他無干。自從老婆子得胃癌到最終入了土,他老奎可是連一天好日子都不曾過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