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士強
北宋王安石有詩句云:“看似尋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卻艱辛”,可謂得詩之真味。好的詩,表面看來應該是“尋常”的,有親和力,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卻又并不止于尋常,而應有奇崛、超拔、新異的一面,應該有新的發現、拓展和表達。文章、詩句雖然有很多屬于“妙手偶得”,看起來很容易,但實際上無不經歷了求之不得、輾轉反側的艱辛過程。在此意義上,詩歌的確是一項有難度,而且難度很高的藝術形式,不過值得注意的是,這種難度應該是內在的,而不是外在的,主要不是表現于外在的語言、修辭、形式等方面的難度,而應依靠內在的意蘊、美感、襟懷等。詩歌應該達成“尋常”與“不尋常”、“平常”與“非常”之間微妙的平衡,好的詩應該是“于尋常中見奇崛”,卻不應該表面奇崛而內在尋常,也就是說,應該避免“于奇崛中見尋常”。
殷常青的組詩《視線》所關注的是自我的日常生活,從眼前、身邊寫起,其落腳點則往往是一些普遍性的人生境遇、經驗與體悟。《失眠書》寫自己的失眠,此時“身體安詳”、“靈魂彎曲”,思接千載而視通萬里,連接到豐富的生活內容:“喝剩的酒,盛著我的青山綠水,/樹木不搖不晃,無風無語,/北斗七星,猶如七枚發光的釘子。”北斗七星成為“發光的釘子”,除非具有詩人的眼睛,否則不可能有如此新奇而又傳神的發現。同樣,“一根午夜的繩子捆緊了往日的舊事”的比喻也獨特而傳神,讓人過目難忘。《沉默》中寫“沉默”、“寧靜”,同樣有豐富的人生真諦,比如其寫“愛是一生一世的事情”“是在寂寞中忍住寂寞,在驚喜中忍住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