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樸希亙
編 輯:趙斌 mzxszb@126.com
北京曲劇《四世同堂》由曾經成功地將《茶館》改編為曲劇的王新紀編劇,由吳曉江導演,許承章和孫寧扮演祁老人,著名曲劇演員張紹榮扮演瑞宣,許娣扮演韻梅。曲劇版《四世同堂》中出場的中青年演員們正好是曲劇團第四代曲劇演員①,這也是《四世同堂》與北京曲劇的奇緣。
“北京曲劇”這一劇種的命名者就是老舍,第一部北京曲劇就是老舍的《柳樹井》。②老舍的《方珍珠》《龍須溝》《茶館》和《正紅旗下》等以北京為背景描寫北京人生活的很多作品,此前已經都被改編成北京曲劇。北京曲劇《四世同堂》2001年1月16日至22日在臺北“國立劇院”首演,同年9月7日在北京首演。《四世同堂》的曲劇改編是《四世同堂》第一次改編成舞臺劇形式。它采取了比較特殊的形式——北京曲劇,這種形式本身并不具有很大的觀眾群,因此這一版本所引起的反響不是很大,可是它在《四世同堂》改編史上具有很重要的意義。
把一部長篇小說改編成舞臺劇,“存在著‘兩多一難’的問題,即事件多、人物多、取舍難”③。導演吳曉江認為,《四世同堂》這部小說著重表現的“是在戰爭壓力下的人,而不是戰爭本身”④,因此他以祁老人、瑞宣和韻梅三個人物為中心改編原作。在事件的取舍上,他采用了“大辦喪事”“搬磚”等典型事件,增加了喜劇的程式化,而且在各個事件上加強了反諷意味和戲劇效果。⑤
曲劇《四世同堂》共十四場,最后有一場尾聲,表演時間一共兩個多小時。各場的內容與事件如下:
第一場:祁家過祁老人七十五大壽,日本軍進北平城。
第二場:冠曉荷和大赤包要巴結日本人。
第三場:祁瑞宣把祁瑞全放走。
第四場:胖菊子發現祁瑞全不在家,怕牽連,打算分家。
第五場:端午節,瑞豐夫婦向瑞宣追問瑞全的事,提出分家的事情,二人搬到胖菊子的娘家住。
第六場:瑞豐夫婦找冠曉荷討教巴結日本人的辦法。冠曉荷和大赤包把祁瑞全的事報告給日本人。
第七場:祁瑞豐當了偽科長。日本人抓走祁瑞宣。祁瑞豐不幫他,逃走。
第八場:祁瑞宣下獄,后來被釋放,在回家的路上他跟日本老太太談話。家人告訴他父親祁天佑死了。
第九場:白巡長求四爺當里長。
第十場:祁瑞豐丟了官。回家搶了母親的錢逃走。李四爺和白巡長來發糧證,祁老人發現老人和孩子領不到糧證。
第十一場:祁瑞全與明月和尚一起抗日。
第十二場:祁瑞宣與韻梅在積水潭見祁瑞全。
第十三場:冠家被日本人抄家,大赤包下獄。
第十四場:妞子餓死。日本老太太告訴人們日本已經無條件投降了。
尾聲:積水潭邊,祁老人帶著小順兒放荷花燈。
曲劇與話劇不同,劇情是通過“唱”來推動的,臺詞量與話劇相比少了很多。導演考慮到形式上的這種局限,在編劇過程中進行了果斷的取舍,把曲劇的內容集中于祁家,并且省略了“雜院”和胡同里的其他家庭。舞臺上只出現祁家的院子,主要的空間背景是祁家和積水潭邊。劇中只采取了與祁家有關的一些重要事件,以此抓住了重點與主線,整個曲劇非常集中,并不散漫,對曲劇內容的控制力很強。
曲劇的基本因素之一是“曲”,即唱腔。這種唱腔的表現形式,在人物的獨白和對話場面上效果最突出。例如祁瑞宣被捕下獄,后來再被釋放后,他在回家的路上看著北平的風景唱出自己的感懷:祁瑞宣(唱):出牢門腿發軟頭暈目眩,
吸一口自由的空氣多么新鮮。
多少回睡夢里跟北平相見,
想不到祁瑞宣還會生還。
地獄里,音信斷,
也不知一家老小可平安。
……
猛抬頭,日本旗就飄在城上邊!
卡子上刺刀亮閃閃,
才出監牢,又進了北平這大牢監。
行人們熙熙攘攘把路趕,
對鬼子鞠躬如儀喪尊嚴。
好像一切,都已然習慣,
全忘了屈辱與羞慚。
真想叫,真想喊:
北平人,你還要茍且偷生到哪一天?
可你們相差又有多遠?
你何曾像小三兒,舉槍抗日戰敵頑?
你不也偷生偷安!
祁瑞宣的這段獨唱表現了他的復雜心理。他料到了自己的死,可是他僥幸生還了,因此他感覺到了自由和幸福,可是在敵人占領北平城的情況下他不可能真正感到自由和幸福。他對已經習慣了敵人統治的北平人民表示不滿,可是他認識到自己也跟他們一樣,只有不滿,沒有行動。他羨慕出城參加抗日的小三兒瑞全,后悔自己沒有跟他一起出走,可是他知道自己作為祁家的長孫不能隨意離開家庭,放棄家人。
祁瑞宣的這種心理矛盾,在小說中是通過多次的敘述來表現的,在曲劇中則以獨唱的方式直接說出自己的心理與想法,以此達到了原作的效果。
除了獨唱,劇中通過將幾個人物的唱腔交叉進行的方式,表現了人物的不同想法以及人物之間的矛盾。這種表現方式的效果在三個以上的人物一起唱腔的時候更加突出,例如祁瑞宣放瑞全走,韻梅在聽他們對話的時候:
祁瑞全:大哥!
祁瑞宣:好兄弟!
韻 梅(唱):我聽了全一派莫名其妙,
祁瑞全祁瑞宣(唱):此一別
祁瑞全(接唱):經年歷久,
祁瑞宣(接唱):水遠山高。
韻 梅(唱):這哥倆兒紅赤著臉兒淚花落,
我心里也酸酸痛痛像貓撓。
祁瑞宣(唱):你年輕氣盛練歷少,
在外頭接人待物要講略韜。
祁瑞全(唱):鬼子會越來越兇暴,
有多少苦日子等著你們熬。
韻 梅(唱):端午節必得有一場鬧,
祁瑞全(唱):家里的擔子要靠你挑!
祁瑞宣(唱):你為國盡忠,我在家盡孝,
韻 梅(唱):心里頭七上八下亂糟糟。
在這段唱腔中,瑞宣和瑞全兄弟的唱腔與韻梅的唱腔交叉出現,兄弟二人離別時的感情和韻梅莫名其妙而難過的心理形成獨特的對比。這里表現了瑞宣和韻梅夫妻之間的隔膜,可是沒有直接批判韻梅,而是通過她的唱腔表現了其微妙的心理。
這種幾個人物的唱腔交叉的形式在第五場再次出現:
祁瑞豐:好菊子!
(唱):求求你,別惹禍,
祁太太(唱):老祁家從來講究的是和合!
韻 梅(唱):一家人干嗎不一塊兒好好過?
胖菊子(唱):放跑了小三兒又怎么說?
祁瑞宣(唱):中國人抗日有什么錯?
胖菊子(唱):日本人知道了了不得!
祁瑞宣(唱):我托人偷改了戶籍冊,
韻 梅(唱):穩穩當當把漏兒遮。
祁瑞豐(唱):既然事情都辦妥……
胖菊子(唱):你就會在中間把稀泥和!
這時候,祁瑞豐和胖菊子發現瑞全不在家,他們就追問瑞宣是否放瑞全走了。瑞豐夫婦知道了確實是瑞宣放他走的,害怕這件事被日本人發現,要分家。在這里,祁瑞宣、韻梅、祁瑞豐、胖菊子、祁太太五個人交叉著進行唱腔,表現了每個人的立場和想法。胖菊子責怪瑞宣惹了禍,瑞宣為瑞全辯護,韻梅和祁太太主張和合,祁瑞豐在中間進退兩難。通過這段對話,可以看出各個人物最重視的價值以及對瑞全出走的態度。曲劇因為形式特征與表演時的時間限制,不能像小說一樣仔細描述人物的性格與思想,因此曲劇《四世同堂》往往通過這樣讓幾個人物交叉唱腔的方式,非常有效地表現了各個人物的性格以及他們對同一個情況所采取的不同態度。
舞臺劇的內容,基本上都得通過出場人物的臺詞來表現。其中曲劇更加特殊,很多部分要以唱腔來表現。曲劇《四世同堂》運用了獨唱和交叉唱腔等表現方式,成功表達了人物的復雜感情和心理矛盾。可以說,曲劇《四世同堂》通過曲劇獨有的這種表現方式,克服了其形式上的弱點。
前面提到過,曲劇中發生的事件都集中在祁家,其他的事件都被省略。就小羊圈胡同里的人物而言,按家庭單位除了祁家只出現冠家,而且冠家里面也只出現了冠曉荷和大赤包夫婦二人,省略了姨太太尤桐芳和兩個女兒。胡同里的其他居民則只出現李四爺和白巡長等最重要的人物,別的家庭和雜院一律被省略,強調了該劇的重點在祁家。
因此,與小說相比,有一些事件不免被改編,如冠家夫婦把錢仲石的事情報告給日本軍的細節。因為曲劇里面不出現錢家,劇中在第六場讓冠家夫婦把祁瑞全出城抗日的事情報告給了日本人。第六場一開始,瑞豐夫婦來找冠家夫婦請教巴結日本人的方法,冠曉荷告訴他們該怎么送禮,瑞豐夫婦聽了他的話馬上就送禮去。他們走后,大赤包就提起祁瑞全的事情,她不念“街里街坊”的舊情,不管祁家人會遭到多少厄運,也不問瑞全是否真的“投了游擊隊”,只為了自家的利益就黑著心向日本人出賣瑞全,這一改編凸顯了冠家夫婦的卑鄙與惡毒。
后來,因為他們報告了祁瑞全的事情,祁瑞宣被日本人抓走。在小說中,瑞宣的被捕本來是因為他為英國大使館工作而不為日本人做事,可是曲劇里面因容量有限,省略了瑞宣辭了教職去英國大使館找富善先生的內容,而把冠家夫婦報告敵人和祁瑞宣被捕的兩個事件合并在一起。這樣并沒有損壞原作的基本線索,同時也成功地省略了次要人物和事件。
祁瑞豐丟了差事回家來的細節上也有類似的改編。在曲劇里,祁太太手里的現大洋是給祁老人過生日用的。這時候祁瑞豐丟了官回來,看到母親手里的現大洋就要拿。韻梅不讓他拿,他就罵,祁老人看到他撒野就要打他,教訓他。祁瑞豐搶錢的這個場面,代替了小說中他因被胖菊子拋棄想自殺而沒有成功后,喝醉回來罵大嫂的場面。通過這樣的改編,省略了瑞豐從丟官到企圖自殺這一過程中的種種可悲而又可惡的行為,也省略了胖菊子跟祁瑞豐離婚后與藍東陽再婚的內容。這里的改編同樣沒有損壞原作的線索,卻使得劇情顯得更加緊湊。
關于瑞宣與韻梅夫妻之間的關系,曲劇里面比較充分地表現了二人之間的隔膜。如在第三場瑞宣放瑞全走之前,兄弟二人對話時提到韻梅:
祁瑞宣:你這一走啊,家里頭連個能說說心里話兒的人都沒有了。
祁瑞全:大哥,那你就跟大嫂多聊聊吧。
祁瑞宣:她?(嘆氣)
在第五場,瑞宣從學校回來后不高興,韻梅問他有沒有什么事的時候,瑞宣還是不肯跟她談,說道:“別問了,說了你也不懂!”
可是到了第十二場,劇中增加了夫妻在積水潭邊的對話,表現了兩個人互相理解、互相接受。
祁瑞宣:韻梅!(韻梅沒反應)小順的媽。
韻 梅:啊。(拉韻梅的手,韻梅掙脫。瑞宣卻緊抓住)別。
祁瑞宣:結婚十幾年了,咱們還沒這么呆過呢。
韻 梅:可不是。
祁瑞宣:這幾年,咱們這個家,全仗著你啦!
韻 梅:小順的爸!(哭了)
祁瑞宣:怎么了你?
韻 梅:我這心里頭,心里頭……你多少時候沒這么跟我說過話了。
祁瑞宣:從前,我眼太淺,不知道你的珍貴……
韻 梅:是我不懂得你。我看著你愁,看著你苦,想幫忙,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幫。今天,我知道了你干的事,才算是明白你的心了。往后有什么我能干的……
祁瑞宣:韻梅!(韻梅笑)笑什么?
韻 梅:在娘家都叫我二丫頭。這個大名兒還是成親的時候,你給我起的呢。
祁瑞宣:可爺爺聽了說:運什么煤?煤黑子才搬弄煤呢。她一天到晚家里外頭忙,你還忍心讓她運煤?
韻 梅:可是,我心里喜歡你這么叫我!(唱):想起了花花的轎子紅羅帳,
祁瑞宣(唱):你嫁到祁家做新娘,
韻 梅(唱):你把“韻梅”寫在白紙上,
祁瑞宣(唱):你不識字,睜著大大的眼睛空茫茫。
二 人(唱):春夏秋冬,花開雪降,
轉眼間小順兒小妞子兒女成雙。
韻 梅(唱):愛看他念書寫字托著腮想,
祁瑞宣(唱):那時她只知道把柴米油鹽心內裝,
二 人(唱):淡淡的日子像流水一樣,
那時候兩心間總是隔著一堵墻。
祁瑞宣(唱):這幾年一家老小把你依仗,
韻 梅(唱):原來你是跟瑞全一塊兒把大事忙,祁瑞宣(唱):往后的日子還會有風浪,
韻 梅(唱):我知道怎么樣地把你幫。
二 人(唱):手相牽,心相向,
韻 梅(唱):叫人心醉又心慌。
瑞宣,走吧。
[ 二人一起下]
小說中沒有出現兩個人這樣直接和解的場面,曲劇中有意增加了這一細節,表明了以“家族”之名兩個人打破以前的隔閡。該劇通過這一場面再次強調了曲劇的中心在祁家,也體現了“四世同堂”的意味。
但是,與原作相比,曲劇的內容基本上只和祁家有關,其他的背景、人物和事件都被刪掉,這不免使得其內容比小說單調得多。劇中不出現小羊圈胡同里的院子和居民,也不出現北京城里街道的風景,因此在北平市民生活方面表現得很少。在戰亂時期文化人的不同選擇方面,劇中只出現冠家夫婦和瑞豐夫婦巴結日本人當漢奸,而藍東陽、李空山等其他漢奸一律被省略。這兩對夫婦的漢奸行為也沒有直接表現,基本上是通過他們自己的敘述與唱腔來展示的。劇中也沒有出現錢默吟、牛教授和陳野球等代表知識分子不同選擇的人物形象,未能見到這些人物之間的對比效果。劇中表現的唯一對比是瑞宣和瑞豐兄弟,即留在淪陷區的、在生活條件上基本相同的兩個文化人,是否甘心仕偽問題上的對比。很明顯,兄弟之間的這一對比,不能充分地體現小說中各類文化人所作出的不同選擇之間的復雜對比。在這一方面上,曲劇《四世同堂》未能達到更好的藝術效果。
在祁家四世同堂的命運和新的希望方面,劇中基本上按照原作的線索表現了前者,可是戰爭勝利后祁家的新希望方面,表現得還是不夠充分。劇中表現了瑞全的歸來,可是除了跟他一起參加抗日的瑞宣之外,祁家成員里見到他的只有韻梅一個人。在曲劇的結尾部分只表現了妞子的死和戰爭的勝利,可是這時候瑞全并沒有回家,而后的祁老人過八十五大壽的場面也被省略。在曲劇中,結尾上稍微有了改動,增加了一場尾聲,表現了祁老人帶著小順兒去積水潭放荷花燈的場面,并且這一場面中加了一段合唱:
合 唱:浩浩煙波垂楊岸,
星稀月朗恰中元。
慎終追遠,把亡靈祭奠,
八年風雨,重入眼簾。
怎得永世消劫難?
荷燈點點水接天。
這樣的結尾,不能說表現了抗戰勝利后的祁家和北平,以及全中國的新的希望,卻通過這一場面與合唱“把亡靈祭奠”,同時安慰著活下來的人們八年之間的痛苦。曲劇的這種結尾,其意義雖然與小說的結尾稍微不同,可是隨著故事的展開,也不是完全不可接受的。小說中并未出現人們放河燈的場面,而且瑞宣想起盂蘭節的時候心里想到的是“復仇”,而不是安慰和超度。小說中,在錢先生和瑞宣的思想與言行中可以看出強烈的復仇精神,但在曲劇中并沒有強調這種向敵人復仇的意志,而更集中地表現了那些普通人的生活與感情。他們沒有想到報仇,他們首先要活下去。可是在淪陷的北平城里過著日子,他們也會想到抗戰陣亡的戰士們和在他們周圍死去的鄰居們,并愿意為他們放河燈,安慰他們的靈魂。曲劇中體現了一般民眾的這種感情。
前面提到過,曲劇《四世同堂》的導演吳曉江認為,《四世同堂》這部小說著重表現的“是在戰爭壓力下的人,而不是戰爭本身”,這里說的“人”其實指的是祁家人。曲劇的內容偏重于祁家,戰爭只是故事的背景而已。而且因為省略了生活在戰亂中、受到了戰爭影響的許多人物,劇中的戰爭作為背景也沒有產生一定的影響,其意義同原作相比遠遠被淡化。
雖然存在著上述的一些缺點,曲劇《四世同堂》總體可以說是比較成功的舞臺劇,也是比較成功的一次改編。因此可以說,曲劇版《四世同堂》在《四世同堂》這一作品的改編史上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①參閱《第四代曲劇演員將在京上演〈四世同堂〉》,《北京晚報》2001年8月29日。
②“1951年初,人民藝術家老舍先生專為‘曲藝劇’創作了劇本《柳樹井》……后經老舍先生提議,將‘曲藝劇’中的‘藝’字去掉,就叫曲劇。為了突出地域特色,他還建議在劇種名稱前加上‘北京’二字。‘北京曲劇’自此誕生!”(禾佳:《北京曲劇在新中國誕生成長》,《前線》2009年第12期)
③崔立:《曲劇〈四世同堂〉臺北叫好》,《北京日報》2001年1月20日。
④曉玉:《讓當代人做一次深呼吸——訪曲劇〈四世同堂〉導演吳曉江》,《中國藝術報》2004年3月10日。
⑤徐漣:《吳曉江:我排曲劇〈四世同堂〉》,《中國文化報》2001年8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