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虎[銅川職業技術學院, 陜西 銅川 727031]
⊙王四四[甘肅民族師范學院, 甘肅 合作 747000]
作 者:王 虎,碩士,銅川職業技術學院人文科學系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中國現當代文學與文化、影視藝術;王四四,碩士,甘肅民族師范學院漢語系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中國現當代文學與民俗文化。
我并不是英雄
在沒有英雄的年代里,
我只想做一個人。——北島《宣告》
郭敬明電影《小時代》中表現出的現代都市形態,就像是“80后”建構在現實上的“都市幻夢”。以郭敬明為代表的“80后”作為新時期出生的一代,有自己對外在世界獨特的認知和理解,《小時代》更多體現的是對前工業社會文化形態的超越與反叛。作為新時期出生的第一代人,他們自覺不自覺地在超越和告別“文革”話語之后,對凡俗人生進行了激烈的反抗,超越于時代之上的是“80后”對生活的獨特感受。他們再不甘于成為龐大政治體系中的一個小小螺絲釘,而是試圖在已有的文化基礎上,再次尋找到對人的更深價值的發現和理解。建國后,長期的社會化的政治需求和傳統文化一致化的慣性,導致的千篇一律和整齊劃一所造成的乏味和無趣,使年輕一代必須用新的手段和新的眼光來解讀和闡釋他們眼中的新的世界。在中國告別農耕文明向工業化和后工業化文明轉型的時代,脫離土地而依然與土地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80后”一代,不再滿意于吃飽穿暖這樣看似簡單卻讓無數代中國人奮斗了無數年才實現的夢想。尤其是中國作為傳統的大國,對比的參照系一直是歐美。當西方文明經歷了后現代文明的洗禮之后,以新的文明形態出現時,更是給處在成長期的“80后”們強烈的震撼。藝術化的人生和更有尊嚴的生存成為青年人的最新追求,如何讓人生藝術化已成當代人的共同向往。《小時代》中的人物設計完全模擬日本動漫,青春、偶像、帥哥、美女成為片中的主要元素。男性身材高大、長相俊朗,女性青春靚麗、充滿活力是共同的特征。主角們在生理條件上與導演本人形成鮮明對比,可以說這正是年輕一代的青春美夢與價值預設。郭敬明作為出生和生活在四川自貢小城的文藝青年,小城市特有的強烈的鄉土氣息,尤其是長期農耕文化形成的思維定式,使郭敬明產生強烈的拒斥感和反抗精神。傳統宗法文化表現出的對人的個性和權利的壓制與霸權,也使郭敬明愿意用自己的文字和文學主張構建一個屬于自己的“理想天堂”。也許正是對傳統農耕文化和政治文化的蔑視和斗爭,才能編織出如此“后現代的都市夢”。
每一個人都需要個性的展現,向社會體現個人的存在。《血色浪漫》展現著共和國同齡人在民族奮起與探索中的人生選擇。姜文改編自王朔小說《動物兇猛》的電影《陽光燦爛的日子》,展現了“文革”中成長的一代人的青春期騷動。郭敬明用《小時代》展現出“80后”在擺脫社會話語和農耕話語后,對現代化和都市化的精神建構。當下的中國,在“救亡”主題業已完成的情況下,如何使國家更好地發展與民眾更好地生活,成為擺脫殖民與壓迫的中國的必然選擇。個別病態的一味沉溺于龐大社會化敘事的人,其實已經忘記了每一個不同時代賦予人的不同責任與要求。從拯救危亡的大時代向多元并進的新時代的轉變,對他人的個性發展和生活傾向的無端干涉,只是不能認識到不同時代人與人群的不同責任和任務。過度的壓制青春的個性化選擇,常常會導致社會的非穩定態,甚至是崩潰。每一代人都有自己對時代的認識和理解,片面的壓制“青春期的憤怒”,導致的只能是憤怒的暫時隱藏。其實從第五代導演開始,青春、叛逆成為中國導演的共同特征,只是每一代導演表現的方式各有不同。由于長期以來,傳統文化制度、教育制度和社會化要求,對青年人的“青春期展現需求”是無視和遮蔽的。第六代導演電影中表現的青春叛逆更為強烈,“在這里,孤獨、背叛、欲望、暴力作為危險青春史的一部分被反復書寫,叛逆、流浪、冷酷、時尚又作為成長的精神標記被反復言說,密密麻麻的成長故事如記憶中的文化相冊,既記載了一代人的精神履歷,也發出了沉痛滯重的個人呼喊”。王小帥的電影中表現出的“青春期的延宕”尤為強烈。在《青紅》中真實表現了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男女相戀偷食禁果的代價是被處死。導演們以變形的影像對農耕時代遺留下的宗法道德和文化壁壘進行著激烈批判。
《小時代》公映以來,人們批評最多的就是電影中展現出的現代奢華生活,認為其中體現出極強的拜金主義。實質上物質與精神是很難分離的,人們可以解讀為炫富,但在更深層次上正是青年一代對乏味、無趣的傳統生活的反抗。當片面地將“艱苦奮斗”理解為道光皇帝龍袍上的無數補丁時,無疑是極端可笑的。在影片中,為了讓南湘順利參加服裝設計大賽,林蕭、顧里、唐宛如為之費盡全力,可以看出她們對事業的堅持與奮斗。因此影片中也以藝術化的方式展現了人與人的隔膜與勾心斗角。電影中顧里對顧源說:“沒有物質的愛情只是一盤沙,都不用風吹,走兩步路就散了。如果今天我只是個領個補助金的學生,你顧源會愛我嗎?”道出了藝術化的生活是建立在較為豐富的物質基礎之上。
“你們高人們喲!向上面前進吧!只有現在人類未來之高山感受大的痛苦。上帝已死:現在我們熱望著——超人生存!”尼采在西方社會向現代轉型的時代發出“反神尊人”的吶喊,引導了西方社會的成功轉型。中國在從傳統宗法社會向現代文明社會轉型的時代,也應喊出“皇帝死了”的口號,來預示龐大的無所不在的傳統政治話語體系必將徹底失效,新的現代文明必將到來。張揚個性與崇尚自由在長期的紛爭中成為新一代的標志。在電影中火柴盒似的老式建筑,被電影中充滿奇幻色彩的現代化上海的摩天大樓和絢麗夜景所替代。古板不變的老式著裝被優雅、新穎充滿現代感的時尚打扮所替代。乏味無趣的小城市的傳統生活,不可避免地讓從小生活在盆地中、試圖看到“山的那邊是什么”的郭敬明充滿了現代化的渴望。《小時代》更多的就是郭敬明的“白日夢”和“青春夢”,高大英俊的作家周崇光完全是郭敬明的自我投射和心理自期。
當代中國的兩極分化較為明顯,大眾產生強烈的“仇富”情緒,導致各界對《小時代》的價值傾向持批評態度,其實是對郭敬明的誤讀。郭敬明作為一位暢銷書作家和青年時尚領袖,只是用影像表達了新一代對未來生活的期待。正是“鄉土的泥濘”促使新一代急奔向鋼筋水泥的“現代幻夢”。可以說,中國社會經歷著從傳統政治社會向現代公民社會的轉型,人們必定從依附性人格轉型為獨立型人格。年輕一代將現代都市文明看成是對抗和脫離傳統農耕文明的標志。隨著人類社會生產力水平的不斷提高,逐步將人類從繁雜的體力勞動中解放出來之后,藝術化的生活已成為人們追尋的目標。由于中國傳統文化的強大歷史惰性,新一代必須用新的形式才能與舊的一切宣告結束。以表面化的徹底決裂,來預示著新的社會力量的形成。對一個長久落后于世界并剛剛進入現代化的中國而言,人們并沒有時間去批判和反思現代化的種種弊端。青春的“80后”更多看到的是優雅的現代化生活。西方文明在經歷了長期的對人的異化之后,也以新的方式肯定了藝術化的享受人生的過程才是人生的根本目的。在《小時代》中,青春的、現代的、優雅的生活成為生活的全部。因此,電影中的主人公們男子高大帥氣,女子美麗優雅,當然也有充滿喜感的唐宛如來調節氣氛。
《小時代》是新一代對整個傳統世界的解構和重新建構,是對長期以來農耕文明和農耕道德的反叛和揚棄。對青年一代而言,只有建立在現代文明基礎上的人的藝術化的生活才是值得追求的。追求時尚、藝術化的生活,是新一代人的自我建構和與傳統決裂的標志。用LV、愛馬仕等奢侈品作為生活中的必要點綴,來表現現代化的都市文明。郭敬明創造的理想化世界,是這一代人對凡俗生活的反叛和背離。他們喜歡以無厘頭或無所謂的態度來表現人的生活,實質上他們對生活是認真和執著的,電影中依然固守著愛情、對人的未來充滿了熱度和向往。并不是以放縱和憤怒來表現青年一代的成長。其實現代化的夢想是人們共有的,不然大都市也不會如此擁擠,表面化的對鄉土的歌頌,只是一種真正的矯情與心靈躲避。不然“知青”一代也不會用《年輪》《孽債》來表達對農村生活的控訴。因此,在中國狂飆突進的現代化進程中,“莊稼一朵花,全靠糞當家”的農耕文化理念,全然被現代都市文明所揚棄。超越和發展必將是中國很長時間內的必然選擇。而中國要快速完成整個現代文明的洗禮,必將造成時代的表象浮動。從表征上看,這個時代是混亂無序的,實質是文化與思想的更新與碰撞的必然。
青年時尚領袖郭敬明并不缺少對國家和民族的熱愛,在2012年“釣魚島事件”時,郭敬明于9月9日在新浪微博上發表了著名的“愛國宣言”,體現出對民族和時代的忠誠。“你們就當我是中國的腦殘粉好了。我就是曾經在天安門看升國旗哭了的人,我就是每次看奧運聽見國歌就眼紅哽咽的人,我就是曾經半夜看網上北京奧運圣火傳遞時,中國人保護火炬的圖片,看得嚎啕大哭的人。你們不用懷疑,這種人是存在的。我的祖國確實有很多問題,但這并不影響我毫無保留地愛它,為它自豪。”可以說,“80后”的一代,生長在中國經濟高度發展的時期,他們享受到了經濟騰飛帶來的物質財富,可以在一個相對自由和寬松的社會環境里,感受和展現自我的存在。他們生活在傳統與現代的夾縫之中,因青春的叛逆對傳統產生強烈的反抗,表現出強烈的現代性的渴望。但并不意味著他們就是“無望的一代”或“垮掉的一代”。《小時代》對以郭敬明為首的“80后”而言,是他們對以“現代化都市”為代表的新時代的新的生活方式的宣告。
[1] 謝建華.青春映像:中國青春電影的文化母題與創作趨向[J] .當代電影,2010(4) :41.
[2] [德] 尼采.查拉斯圖拉如是說[M] .尹溟譯.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1987: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