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與真
…… 一 ……
我伏在案頭寫作時,不禁回過頭去打量著那個已在床上睡得一臉坦然的女人。
那個女人,微高的顴骨,細長的眉毛,一雙眉眼比醒著時略增了幾分柔情。
那個女人,從我出生前就和我在一起,一直到現在,徘徊在我身邊,從不曾離開。
那個女人,我叫她——“媽”。
至于那個女人在我心中的形象……容我再仔細想想。
…… 二 ……
我媽她絕對是個強悍的女人。
其實“強悍”這個詞涵蓋的東西很多,比如說……力氣。
媽媽勁兒很大,雖然她并不壯實。她可以一個人騎著電動車運兩袋大米回家,也可以只身一人把一塊蓋在桌面上的玻璃臺板搬上樓,她一個人就能把席夢絲翻轉過來,搬家的時候左手一床被子右手一床被子……我也曾試過像她一樣一個人去做一些力氣活,結果總是徒勞。就連平時,我擠過了的毛巾,她都能再擠出好多水來。
有這么一個“大力媽媽”,貌似從小就未曾缺失過安全感。
再比如,“強悍”也包括……脾氣壞。
老媽脾氣壞,那是人盡皆知的。
很多人對她的評價都出奇地一致——人是絕對的好人,就是脾氣不太好。
這一點,我是最有體會的。
從小,我最怕的就是她。或者說,其他大人我大抵是不怕的,只怕她。沒來由的,仿佛是與生俱來的習慣,對她有種……說得書面一點,就是敬畏,那是游離在親情之外的感情。或許是小時候像魯迅先生幼時那樣“拔何首烏毀了墻根”吧,反正我印象中經常被她罰鼻子靠墻。稍微大一點,上學了,作業做錯,考試不行,總是被她罵,她批評人是很刻薄的,絕對是我所聽過的最讓人傷心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