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層疊疊的歲月記憶
——鄧旭油畫中的民居世界

撰文/周媛

層層疊疊的歲月記憶
——鄧旭油畫中的民居世界

撰文/周媛

第一次偶遇鄧旭，他正在位于重慶下半城的藥材公會舊址寫生。那是一爿即將拆除老建筑，對于在渝中區(qū)長大的他來說，那里不僅僅是破舊的老房子和亟待保護的文物，更是一段記憶。

對于采訪藝術圈的人，心中總是略略發(fā)怵。總是害怕對方桀驁不馴地甩一句：“這是藝術，你不懂。”在“藝術”二字被賦予太多意義的當下，與鄧旭的對話倒顯得頗為輕松。

作為重慶師范大學美術學院碩士生導師的鄧旭，談起油畫來，他也沒有用那么多專業(yè)術語。用媒體常形容他的話就是，“這是一場非常‘簡單’的交流。”

用心給民居畫肖像

“就跟畫肖像一樣。那些被歲月浸染過的痕跡，那些因為人的撫摸而變得光潤的木頭，都需要慢慢觀察，然后巧妙記錄。”

畫民居，就如同畫人物肖像，這是鄧旭的體會。我喜歡這樣的擬人感。一直寫民居，也都是本著一種“如果墻會說話”的心思來描摹他們的故事。所以當聽到鄧旭說“民居會故事”的時候，忙不迭地附和道，“是的，是的。民居都帶著一種濃濃的敘事感。”

一到他的工作室，便見堆滿的油畫，全是山山水水，清幽得很。角落里是那張在很多地方都見過的《有鳥籠的風景》，暖暖的色調，是小時候的記憶。

站在屋里看窗外，斜陽西下的城市顯得特別動人。暖黃的色調灑在錯落有致的干欄式建筑上，倒真的想起了童年——石階上是奔跑著小伙伴，外公外婆則朝著門外大聲喊“快點回來吃嘎嘎了”（注，嘎嘎，重慶話，“肉”的意思），于是又屁顛屁顛地，滿頭汗地沖回家吃香噴噴的“嘎嘎”。畫中的每一個窗戶背后都藏著鍋碗瓢盆的熱鬧，都有一個小孩子在埋頭寫作業(yè)，也都有電視機不斷閃爍的光線。我總覺得，這樣的畫面背后藏不住什么深明大義，但總會讓心窩子里很溫暖。

作品《煙雨濛濛河西村》

作品《幻境》

作品《層層疊疊的記憶》

我是重慶人，所以盡管認為江南水鄉(xiāng)有著民族性的鄉(xiāng)愁，但看到鄧旭筆下高高低低錯落有致的吊腳樓時，總是會有種歸宿感，會浮想聯(lián)翩地回憶起自己還是個小小人的時候那些小事。比起徽派建筑的清秀，重慶的建筑則顯得更有滄桑感，“用略顯厚重的油畫更能表現出這種歲月感。”

“我們這代人，對重慶的民居是有記憶的。”1954年出生的鄧旭，恰好便是經歷了這座城市的巨變。正如我父親常對指著城市里日新月異的建筑對我說，“你看這座大橋，恰好就是穿過以前的家。你奶奶就總在這兒等我們。”

巴山渝水，因著地形因素，山城建筑有著不同于江南大院的建筑風格，層層疊疊的顯得特別靈動，倒真有宮崎駿《千與千尋》里的幻妙感。而又因為曾經作為陪都，所以在地域特色里，重慶的建筑又在民國時期有著豐富的發(fā)展與融合。

這些，曾經都是鄧旭他們的記憶。沈從文用《邊城》堆積自己對于故鄉(xiāng)的記憶，而鄧旭，則是用畫筆和顏料來沉淀自己對于城市的情感。

總覺得這座城里的老建筑是可愛的，沒有北方大院的霸氣，亦不如水鄉(xiāng)的精致，但格外靈動。

“我畫民居，是因為民居里有太多人文的因素了。”在鄧旭看來一個民居雖是由人所修建，但漸漸地便與這個環(huán)境有了交集，成為環(huán)境的一部分。“你天天看著這些建筑，久而久之便有了感情”。所以，鄧旭畫民居，便不只是畫一個房子而已，而是如同老朋友一樣，清楚房屋的每一個細節(jié)，“就像給人畫肖像，要描摹出每一道皺紋一樣。”

作品《沙溪——古戲樓》

作品《河西村口》

對話，然后沉淀出美

“造物者創(chuàng)造了太多美，我能發(fā)現并展現出來一種就已經很好了。這也是我的藝術追求。”

早前在網絡上搜尋資料的時候，很多人愿意用“簡單”來形容鄧旭及他的作品。

在“意義為王”的時代，任何一種“藝術”都需要被解讀成一種“意義”。“我喜歡簡簡單單的，不想要承擔太多的意義。”

在繪畫的眾多題材中，鄧旭選擇了風景畫，“我就是個畫風景的。”“有人畫人物，有人畫歷史題材，我覺得太沉重了。”如今，教學需要仍要接觸很多繪畫題材，但在閑暇，鄧旭仍是拿起畫筆，繼續(xù)畫山畫水畫房子。

對于還“留守”在傳統(tǒng)領域畫著傳統(tǒng)題材，鄧旭倒也沒覺得有何特別，“藝術是博大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藝術追求。”對于鄧旭來說，這山山水水，一瓦一梁就是最值得的題材。

現代的也好，傳統(tǒng)的也好，在鄧旭看來，所謂“藝術”求的便是一個與觀眾的“共鳴”。看到一幅畫，然后怦然心動，這便是最好的藝術。

曾經有媒體稱鄧旭是“自然的點睛者”。因為他全身心地投入到自然之中，如開了天眼般發(fā)掘自然的美。

我倒覺得鄧旭像是自然的對話者，不疾不徐地和自然說話，然后默默地做著記錄，猶如老朋友之間的交談。大概也只有這種關系，才能有這種親和力的畫面展現。能將這些稀疏平常的場面，畫得如此靈巧，想必也是下了功夫去與之對話，我們只有很愛一個人的時候，才能輕而易舉地描繪出他的特征。而鄧旭與自然大概就是這種關系吧。

作為外行的我，最怕看見那種用力過猛的藝術。除了感嘆“技藝高超”之外，只好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大概背后是種濃郁的思想吧。”好在，鄧旭的畫不會給我這樣的緊張感，十分親民。

晃眼一看，他的畫如同我們都曾經畫過的“寫生”，但若肯停留，便會讀到靈韻來。忽然便想起他早前在朋友圈分享的關于四歲小孩和大師繪畫的關系——都有一顆童心。

當然，所謂藝術家，多的便是那股返璞歸真的沉淀。

作品《微笑的土地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