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子



要是我們在生活里仔細觀察人們對一件事物的指認,會發現我們的眼睛,很自然地停留在“像”的東西上,即我們的辨識能力,傾向于聚焦在那些熟悉、具象、容易解讀的東西上。一個東西被描繪得越具體,才越易于被指認。
一個人畫畫,畫他身邊的某個人,讓另一些人來評說,人們表達最高認可或贊美的,通常便是“畫得真像”這句話。如果這畫畫的人挪動了線條,顛倒了色彩,或將他描繪的對象作了變形、打碎甚至消解,或是干脆走向純粹的抽象,那評價的人,便要頓生惶意,迷失了。
這樣的確認與迷惑,無不勾勒出我們看待事物的一種本質需求與精神面貌,一切最好簡單、實用、易于辨認,這樣我們的生活與思考,將不會那么復雜,顯得不那么艱難。
是我們的祖先,只遺傳給了我們具象思維的基因?還是我們的教育,只教給了我們具象思維的習慣?
而美國專門從事符號論美學研究的蘇珊·朗格博士認為,抽象才是藝術的真正面目。知覺發達或曾接受過抽象思維訓練的人,這個觀點無疑會引致他們的強烈贊同。他們深知,具象是人在審美時的初級階段,人的視覺經驗越豐富,精神世界越復雜,他將明白具象的一切將遠遠不足以表達這種豐富性與復雜性。
中國的遠古時代并不缺乏抽象思維,我們的人文始祖伏羲,根據天地萬物變化所畫的八卦,就是最早最智慧的抽象圖案。象形文字也是將抽象思維變成可視圖畫的生動案例。可是今天的我們,反而一直沉浸于具象或寫實主義之中,無論是思維還是繪畫,要略作超越,略作變形,幾乎都不知從何處下手了,這樣我們對于世界的認識與想象也就被極大地限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