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 琲
(贛南師范學院 文學院,江西 贛州 341000)
“中國好××”、“中國式××”新詞語及相關文化現象芻議
黃 琲
(贛南師范學院 文學院,江西 贛州 341000)
“中國好××”、“中國式××”是近來出現的兩類新詞語格式,與社會生活密切相關,反映了一些重要的文化現象。結合當下的新聞報紙,選取兩組詞作辨析。從語法結構與搭配方面來看,主要體現在搭配詞的詞性不同、搭配詞的音節不同和詞組內部的組配關系不同;文化意義方面,“中國好××”往往與當下積極的、應當倡導的現象有關,而“中國式××”承載的意義則更為豐富,既有積極方面的,又有消極方面的;語義標記方面,“中國好××”中的“好”字是明顯的褒義標記,而大部分的“中國式××”中的“式”起貶義標記作用。
“中國好××” “中國式××” 語法 語義 文化現象
最近像 “中國好聲音”、“中國好室友”、“中國好導師”等“中國好××”新詞語頻頻見諸報端。早在2012年7月,“中國好聲音”獲得由國家語言資源監測與研究網絡媒體中心發布的漢語盤點年度最佳網絡詞,然而“中國好××”這類詞的廣泛使用應該是在“中國好室友”出現之后,此后,“中國好閨蜜”、“中國好導師”、“中國好作業”、“中國好考生”、“中國好男友”、“中國好爸爸”、“中國好校長”等相關詞迅速傳播開來。
另外還有一組相關的“中國式××”詞語。“中國式”××這一說法最初源自王海鸰《中國式離婚》,改編成電視劇后曾火熱一時,進而衍生出“中國式××”等說法。2012年出現的網絡新詞“中國式過馬路”,成為“中國式××”爆發的導火線,此后媒體上出現大批“中國式××”詞語,如“中國式定價”、“中國式辦證難”、“中國式相親”、“中國式接送孩子”、“中國式插隊”,等等。
不管是“中國好××”也好,還是“中國式××”也罷,使用的頻率都非常高,且都與當下國內的熱點問題緊密聯系,涉及的領域很廣,政治、經濟、娛樂等方面無所不包,反映的是一些“中國現象”或“中國精神”。下面從語法結構、文化意義等方面就這兩類詞作探討。
(一)搭配詞的詞性不同
能夠進入“中國好××”框架的多是名詞性短語,所檢索到的例子都證明了這一點,暫只發現一例可以看做兼類詞的情況,即“中國好贊助”,“贊助”一般情況下做動詞,《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贊助”條只列出動詞詞性[1],但在“拉贊助”等詞語中“贊助”應分析為名詞,“中國好贊助”中“贊助”又可以理解為名詞。“中國式××”所接的既可以是名詞性短語,又可以是動詞性短語,且似乎更傾向于與動詞性短語搭配,從中山日報檢索出的“中國式××”標題短語共有11例,即“中國式開車”、“中國式媽媽”、“中國式救助”、“中國式發明”、“中國式英語”、“中國式農夫”、“中國式養老”、“中國式救贖”、“中國式買房”、“中國式驚悚”、“中國式奢侈”,11例中有8例是與動詞性短語搭配的,只有“中國式媽媽”、“中國式英語”、“中國式農夫”3例是與名詞性詞語搭配。相較于“中國好××”,“中國式××”的詞性搭配范圍更廣,使用更靈活。
(二)搭配詞的音節形式不同
“中國好××”中的“中國好”均是與雙音節詞搭配,在新京報上檢索到15例與“中國好”相關的標題短語,如“中國好聲音”、“中國好編輯”、“中國好女人”、“中國好地板”、“中國好作業”、“中國好工長”、“中國好考生”、“中國好母親”、“中國好故事”、“中國好舞蹈”、“中國好廚師”、“中國好閨蜜”、“中國好書名”等,無一例外均是與雙音節短語搭配。“中國式××”的搭配就較為多樣,不僅可以和雙音節短語搭配,還可以和其他多音節短語搭配。同樣在新京報上檢索到42例“中國式××”標題短語,如“中國式品酒”、“中國式領隊”、“中國式商戰”、“中國式審美”、“中國式驚悚”、“中國式民主”、“中國式跨越”、“中國式鄉村”、“中國式危機”、“中國式陋習”、“中國式教育”、“中國式休假”、“中國式家委會”、“中國式過馬路”、“中國式本土化”、“中國式反壟斷”、“中國式進場費”、“中國式創投困局”、“中國式頂尖特工”、“中國式‘關系現形記’”、“中國式愛情票房”、“中國式慈善透明之路”,等等,其中25例是與雙音節短語搭配,17例是與多音節短語搭配。
(三)詞組內部的組配關系不同
“中國好××”的內部語法結構是“中國+(好+××)”,“好”修飾后面的“××”,然后“中國”再做“好+××”的大定語,比如“中國好導師”中,“中國”做“好導師”的定語,而“好”又做“導師”的定語,這是一個逐層修飾的關系。“中國式××”的內部結構則不同,可分析為“中國式+××”,“中國式”可以做后面的“××”的定語,比如“中國式家長”中,“中國式”直接做“家長”的定語;“中國式”也可以做后面動詞性短語“××”的狀語,比如“中國式過馬路”中,“中國式”可分析為“過馬路”的狀語。兩個詞的內部組配關系不同。
(四)搭配分析
不管從搭配詞的音節方面,還是從搭配詞的詞性方面,“中國式××”都比“中國好××”要靈活得多。究其原因,應該還是跟詞組內部的組配關系有關,我們可以從韻律方面找到較為滿意的解釋。馮勝利認為:漢語雙音節自成一個韻律單位(音步)。漢語韻律詞應遵循如下基本規則:(1)兩個音節組成一個獨立的音步;(2)三個音節也組成一個獨立的音步,因為[1#2]和[2#1]都不能說;(3)四字串必須分為[2#2]格式,因為沒有[1#3]或[3#1]等可說形式;(4)五字串只能組成[2#3]形式,因為[3#2]的節律不能說;(5)六字串除了[2#2/ 2]節律以外,不允許其他讀法;(6)七字串的節律只能是[2/ 2#3],因為沒有其他讀法。[2]
具體看,“中國好××”的音步劃分應為 “中國—好××”,“中國”自成一個音步,而“好××”內部仍可做音步劃分,如果說“好”后接兩音節短語的話,那么自然與“好”一起組成一個三音節音步,如果說接三音節短語的話,那么與“好”一起組成四音節。則馮勝利認為四字串必須分為[2#2]格式,“好”必須與后面一個音節搭伙,組成兩個音節后再與后面兩個音節并列,構成兩個音步,這樣處理又與“中國好××”的內部結構相違,因為“好”是修飾整個后面部分的。同理,如果說接四音節、五音節甚至更多音節的短語的話,則都不符合韻律規則,所以“中國好”后面接的詞語只能是雙音節的。“中國式××”的音步劃分應為“中國式—××”,前面“中國式”明顯為一個三音節音步,后面搭配的詞就比較靈活了,如果接雙音詞,就組成一個兩音節音步,如果接三音節詞,就組成一個三音節音步,如果接四音節詞,就組成[2#2]格式的兩個音步,依此類推。
(一)文化意義方面
語言是文化的載體。在語言的發展過程中,詞匯總是最活躍的部分。胡云晚說:“語言系統中,詞匯最能顯示出各異的要求和關心,最能反應各異的意識和習慣,一旦社會上出現了新事物、新概念、新思想,必然會有新詞語來承載相應的信息與內容,新詞語攜帶著強烈的時代信息特征及特定的文化內涵。”[3]陳原指出:“語言這個變量是跟著社會這個變量變化的。社會這個變量不斷地在變化,語言也跟著它在不斷地變化。從語言變化的結果可以窺見社會的變化,這是顯而易見的。”[4]
“中國好××”這類新詞語往往與當下積極的、應當倡導的現象有關,通常蘊含并且傳遞一種正面的、積極向上的力量。大致可以將“中國好××”所反映的內容概括為以下幾方面:(1)用于稱贊人的。如“中國好室友”、“中國好閨蜜”、“中國好校長”、“中國好考生”等,多是用來表示對一些具有優良品質的人的贊許。(2)用于報道標題的。如《楊瀾尋找“中國好女人”》(《新京報》2012-09-15)、《加多寶如何煉成“中國好贊助”》(《西安晚報》2013-10-13)等,用“中國好××”這樣的字眼往往能吸引讀者、觀眾的眼球。(3)用于冠名綜藝節目或活動的。如“中國好聲音”、“中國好商機”、“中國好作業”、“中國好呼吸”等,具有較強的“眼球效應”,能提高關注度或收視率。(4)用于廣告宣傳的。如“中國好瓷磚”、“中國好地板”、“中國好空氣”等,用于招攬顧客,增加銷售量。
語言的流變是社會發展變化的體現,新詞新語所承載的內容是社會現象的反映。這類“中國好××”詞語以略顯夸張的語言,傳遞給大眾的是一種積極向上的正能量。這類詞的迅速流行,從另一個側面折射出當下國民的一種健康積極的心態及對美好事物的追求與肯定。
“中國式××”承載的意義更豐富,既有積極方面的,又有消極方面的。積極方面的如“中國式微笑”、“中國式幸福”、“中國式禮儀”、“中國式社會主義”、“中國式敘事”、“中國式夢想”、“中國式好人”、“中國式民主”等,表現的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及有關當下民生、政治的具有積極美好意義的方面;消極方面的如“中國式過馬路”、“中國式治堵”、“中國式插隊”、“中國式接送孩子”、“中國式定價”、“中國式辦證難”、“中國式求人”、“中國式關系”等,廣泛應用于批評社會存在的不良習慣、不良思想、不良風氣和不良行為,從現在的發展態勢來看,“中國式××”詞語越來越多地用于消極方面。
這類“中國好××”、“中國式××”新詞語的大量產生,是很值得關注的現象。語言是基礎,語言中與文化聯系最密切的就是詞匯,文化心理則是聯系社會現象和語言的紐帶。陳原先生說過:語言變化確實有一些是來自復雜的社會心理因素的[4]。不論是“中國好××”還是“中國式××”,我們都可以透過這類新詞語的表層含義,探究其承載的深層文化內涵及折射出來的社會文化心理。
(二)語義標記方面
邢福義說:“我們面對著的世界,每天都有新的信息內容產生。人類不但需要在已知符號的基礎上對客體進行各種分析、歸納、綜合、演繹活動,而且還要不斷地創造新的語言符號去捕捉和表現它們。用新鮮的話語表達舊有的事物,更是文化交流中的一種特殊要求。”[5]
“中國好××”中的“好”字帶有明顯的語義指向特征,具有較強的符號標記作用。究其原因,是因為“好”表示的是美好的意思,人們很自然地用它來表達正面、積極的東西。“中國好××”這類詞傳遞的是一種積極的、正面的力量,在詞語前冠以“中國”和“好”往往能凸顯這種力量感。語言表達方面,可以給日常語言增加幾分活潑和俏皮的氣息,如使用“中國好室友”、“中國好閨蜜”這樣的詞語,可以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有利于建立良好的人際關系。需要指出的是,一些原本具有貶義色彩的詞冠以“中國好××”后,其貶義色彩被弱化甚至消失,轉而賦予了一定程度的褒義,如“中國好備胎”等。
“中國式××”中的“式”起標記作用。首先,“式”本來不帶感情色彩,到了“中國式過馬路”等詞語中,大部分的“式”帶上了貶義色彩,用來揭示一種社會問題或社會現象,在網絡和媒體的助推下,這種用法大有上揚之勢。這種主觀感情的注入,體現了人們對這些現象的不認同甚至排斥,把這些信息公布在大眾面前,有助于認識這些問題,進而想辦法解決這些問題。其次,從人們對事物認識的角度看,群體出現的事物,無論在記憶上,還是在信息的加工處理上,都優先于孤立的事物,所以,以“式”作標記構成的詞群,便于人們對這一類詞所反映的社會不良現象進行歸類,這無疑是能起到標記作用的。
在互聯網、大眾媒體日益發達的今天,“中國好××”、“中國式××”這類新詞語蘊含了豐富的社會內容,方便了人們表達的需要,具有很強的生命力,兩類詞應該有較好的發展前景。
再回到語法結構的分析,我們說過,“中國好××”中“中國好”后面搭配的部分只能是雙音節詞,而“中國式××”中“中國式”后面的搭配部分則很靈活,雙音節、三音節、四音節、五音節等都可以,這是由漢語的韻律所決定的。這就涉及新詞語的造詞能力方面,從這一點上來說,無疑 “中國式××”結構的造詞能力更強大,能產性更強。
[1]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Z].北京:商務印書館,2012.
[2]馮勝利.論漢語的“自然音步”[J].中國語文,1998(1).
[3]胡云晚.《百家講壇》的新詞語及其文化考察[J].社會科學家,2009(5).
[4]陳原.變異與規范化[J].語文建設,1987(4).
[5]邢福義.文化語言學[M].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