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福音
我的生活是這個樣子,若是熱天,大概每天早上五點多到六點起床,洗漱后便上樓進畫室,然后在畫室待著,下去吃三餐飯,晚上看看電視或出門散散步,就這樣一天完了,很簡單。早上六點來鐘進畫室,到上午十點鐘,我相信廣東很多朋友還沒有起床的時候,我當天的事已全部干完。我可以驕傲地說,十點以前當天要出的工我都能出完,有兩三張新畫擺在桌上,我這一天就放心了。剩下的時間是我額外賺來的,十點以后所做的,都是我意外的收獲。比如我可以看大量的書。我從網(wǎng)上購回一大摞錢穆的著作,也包括比錢穆晚些的許倬云的,慢慢看,邊看邊做筆記。設或倦了,靠在椅子上打盹,醒來后又去看繆鉞著的《詩詞散論》,看他講詞,詩之余也。看他講詞的細美之情思,就儼然他在講我的畫一樣。有時候我又下樓去躺在床上讀日本女作家紫式部寫的小說《源氏物語》,150萬字要讀一個星期。還有一個日本女作家,與紫式部同時的散文家清少納言,她寫的《枕草子》放在我床頭,愛不釋手。當然,我也可以大量地浪費時間。比如說我可以躺在花園的磚地上抱著貓狗戲耍,或者是不厭其煩地收拾落花敗葉。我并不著急,我有的是時間,我覺得我來廣州后獲得了更多的生命,我在廣州唯一的奢侈是時間。
我每天畫畫時腦子里沒想那么多,就像一個農(nóng)民背把鋤頭出工,每天習慣了。我不想繼承,也不想創(chuàng)新,只想畫畫。我知道一切的哪怕是一丁點的新的想法都只能是在畫畫的時候產(chǎn)生。你不畫畫的時候所想的都是別人的,只有你畫畫的時候所想的才是自己的。要緊的是,你千萬不要把此時所想的就到明天去試驗。你要放在懷里揣著,讓它由一個青果子變成熟了的紅果子,這樣子,你的筆下可能會出現(xiàn)新的景象。
的確需要解決文學問題,必須要懂得文學。解沒解決文學的問題,是檢驗一個畫家能否拿出好的作品的重要條件。我不認為文學只是停留在提高修養(yǎng)、增長知識。文學最大的好處是讓你成為一個人,成為一個心志高邁的人。當我們?nèi)プx屈原的時候,你會感到自己的心氣在上提,自己慢慢地跟屈原有一個接近,心靈也高尚起來。一個心地清澈的人,他必然是跟精神較近,離物質(zhì)較遠,他必然是一個脫俗的人,這樣的人要想畫出一個好畫是并不難的。
要勤奮,胡蘭成說啐啄同時叫做機。什么叫天可憐見,他打了個比方,一個蛋殼里,小雞要成熟了,它在里面啐殼。同時,母雞也在外面啄殼。同時啐啄,這個殼就破了,小雞就出來了。我們每一個畫畫的人都是啐殼的小雞,你要不停地啐。上帝是會可憐你這個勤奮而生生不息的人的。她會要配合你來啄這個殼。當你在此時吻到了上帝溫熱的臉的時候,你就有望成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