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水迷案

李炳君

故事發生在清未光緒年間。

舞水南岸迎鳳崗的孫寡婦張羅著為兒子娶媳婦，新媳婦是舞水北岸張花臺的金氏女。

萬事俱備之后，一日，孫寡婦在莊上遇到一個算命先生。那算命先生雖然一頭黑發卻兩眼實瞎。

孫寡婦要求個黃道吉日，就來找算命先生。

報上男女生辰八字之后。只見那算命先生掐指晃腦，念念有辭。突然“哎呀”一聲，說是此婚十分兇惡，弄得不好喜事會辦成喪事。

孫寡婦見說，驚出一身冷汗，忙問破解之法。那算命先生沉吟道：“破解之法倒……”

孫寡婦緊忙遞過去二十文大錢。

算命先生咬著孫寡婦耳朵蛐蛐道：“破解之法是自新婚之日起，將新郎新娘幽閉在新房之內，不得出入，三天后才可放出……”

孫寡婦如教，等新郎新娘入了洞房后，就把門窗緊緊封閑。窗上僅留一小洞，作為送食物的入口。并謹記算命先生的囑咐，不和屋里人說話。

三天過去，孫寡婦把門打開。卻突然看見新郎、新娘披頭散發，滿臉血污從屋里沖了出來，瘋魔一樣向村外跑去！

孫寡婦嚇傻了。等孫寡婦招呼了同村的幾個后生追去的時候，新郎新娘已跑出村子。

那新郎新娘跑到河邊，“撲通”、“撲通”雙雙跳入舞水河內，水深流急，瞬間不見蹤影。

孫寡婦和幾個后生追到河邊，幾個后生趕忙跳入水中救人。結果只撈出了新娘，卻不見了新郎。找了好長時間，還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孫寡婦五臟俱裂，哭爹喊娘，還要往下游尋找。無奈夜幕降臨，籠罩四野，不辨路徑。只得同眾后生一同回村。

第二日，孫寡婦又領著一幫后生，沿河尋覓。走到柳樹灣時，發現一具尸體，臉面朝下趴著，那身子一半擱在岸上，一半還泡在水里。雖然看不見臉面，但新郎官那身綢緞衣服是孫寡婦和同村的后生都認識的。

孫寡婦一見柳樹灣河邊的尸體，便嚎啕大哭，急火攻心，昏厥過去。幾個后生把死新郎用被單裹了起來，運回村里。

因為暑氣酷熱，死人又是從水中撈起來的，第二天便漲得面目全非了。草草下葬，入土為安。

新郎下葬當天夜里，一個黑影出現在孫寡婦的窗前：“娘，你別害怕，我是你兒！都怪這媳婦命硬，這女人誰要誰得死！咱家要想平安，就早點讓她嫁了吧！”

說罷，一聲長嘯，鬼魂就像一陣風一樣飄走了。

第二天天一亮，孫寡婦就打發新娘回了娘家。

新娘走后，孫寡婦含淚來到兒子新房收拾屋子。進房后卻聞到了一股難聞的怪味。四處尋找也無異常，最后發現床下的土地是掘松了的。孫寡婦把床移開，找了個鉄鍬往下挖。咔嚓一響，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孫寡婦小心往下挖，最后挖出了一個壇子。

孫寡婦把壇子打開一看，一股腥臭氣味撲鼻而來。細看，卻是一顆人頭和半壇血水！

孫寡婦“媽呀！”一聲，一屁股蹾在地上。

新房床下又挖出了死尸的消息驚動了四鄰。

消息口口相傳，不幾天就傳到了縣太爺吳陽令的耳朵里。

吳縣令得知消息后，即刻帶領師爺、捕頭、仵作一干人來到迎鳳崗村。找到孫寡婦，將事情前前后后、詳詳細細，問了一遍。只囑孫寡婦暫將壇內尸首連壇掩埋，然后就起轎回衙了。

吳知縣回到縣衙，將白天詢問情況細細梳理。覺得此案復雜，非同尋常！鬼魂何以會說話？床下之尸是何人？是誰所害？水邊之尸又系何人？又為誰所害？命相之說果然如此？難道一個死人會有兩具尸體？

種種疑竇，串串迷團，迷迷茫茫，紛紛擾擾，寢食難安！

吳知縣思慮道，鬼魂說話，雖然古之公案多有喧染，但都是小說稗官之言，不足采信。人死如燈滅，形滅神散，何能言語？那在孫寡婦窗前說話之鬼，定是人為。明日還須再上迎鳳崗，將村上那些偷雞摸狗、掐瓜摘桃的地痞流氓盡數拘來，用刑敲剝，定有眉目。

平明，吳知縣帶人再來迎鳳崗，將村上那幾個游手好閑之人盡數帶到縣衙，嚴刑拷打。無奈這幫無賴，滿口喊冤，一連數日，毫無收獲，空賺了幾聲“昏官”的咒罵。

吳知縣十分懊惱，正在一籌莫展之時，忽然一個念頭飛上心窩！

二日，吳知縣命人抬著一乘小轎，去請已告老還鄉的前任知縣王存義，說是請前輩來縣衙飲酒。

不肖半日，王公被轎子抬入縣衙。酒席之上吳知縣將案件勘查情況詳述一遍，問前輩有何良計妙策。

王公捻須微笑說：“鬼魂之語，決不可信，要審此案，易如翻掌！”

吳知縣弓身俯首聽教。

王知縣說：“縣尊明察，鬼神之說虛妄，令人敬佩！您可注意到，那鬼魂說的話，都是勸孫寡婦將新婦改嫁的話。由此可以斷定，那裝鬼之人，定與新婦有涉，審婦必有結果。”

王公一席話說得吳知縣豁然開朗。

酒席過后，吳知縣當即升堂審案。

新婦孫金氏早被公差解到。公堂之上，那孫金氏早嚇得骨軟筋酥，不待用刑，便一五一十招來。那吳知縣當即派人捉拿艄公黃寶水到案。

原來，新婦孫金氏出閣前名叫金香玉。一天中午，那香玉姑娘到舞水邊洗衣，被渡口擺渡行人的船工黃寶水看見。那黃寶水家境貧寒，年過二十五，衣破沒人補，只靠一條渡船為生。那黃寶水看見香玉姑娘來到河邊洗衣，又值中午時分，沒有行人擺渡，就故意把渡船靠在北岸，偷看香玉姑娘洗衣。

香玉姑娘洗完衣裳，一只腳站在河邊洗衣石板上，一只腳探入水中涮洗。不意那石板滑動了一下，香玉姑娘身子一歪，“撲通”一聲跌入水中。黃寶水看見香玉姑娘跌倒水中，趕忙下水來救。一個猛子游到身邊，把香玉姑娘從水中托起，水淋淋地抱到船上。

那香玉姑娘因受驚嚇短暫昏厥。黃寶水把她抱入船艙，見香玉姑娘衣衫濕透，就把香玉姑娘衣服盡行脫下，拿到船邊把水絞干。這都是黃寶水的救人之舉，雖然魯莽，也未可厚非。

當黃寶水拿著香玉姑娘的衣服走進船艙時，方才意識到剛才已把香玉姑娘脫得裸無寸縷。只見香玉姑娘胴體雪白豐腴，十分誘人。至此，黃寶水剎間把那救人的心腸化作了羅剎惡鬼，急火火地就撲了上去……

那香玉姑娘原是受些驚嚇昏了過去，至此，已是清醒。

好半天，風停雨住。此后，兩廂情愿。

香玉父母覺得女大不中留，便找到親家孫寡婦，商量婚期。這可急壞了船工黃寶水，他哭求香玉跟他遠走天涯。香玉掛念父母，不忍離去。

眼看婚期逼近，黃寶水就花錢買通了一個瞎眼的外鄉算命先生，到孫家前后轉悠，引得孫寡婦前來問卜，這才有了將新人幽閉三日的事，以便讓他有充足的時間行使奸計。

金香玉出嫁那天，黃寶水乘亂潛入躲藏在新房里。夜里將新郎殺害碎尸，裝入壇子，埋于床下。三天后，當孫寡婦打開新房門時，黃寶水假扮新郎，和金香玉雙雙滿身滿臉血污，從房內沖出，向舞水河跑去，并一齊跳入河中。因金香玉不會水，故被村上后生撈起。那黃寶水水性極好，跳水之后，順流潛水而下，所以村上后生尋覓不著。

黃寶水當天晚上又把那算命先生騙上船來，給他換上新郎衣服后，將其擊死毀容，扔到下游柳樹灣水邊。第二天被眾人尋到。因尸體穿著新郎衣服，又因天熱水泡以致面目全非。孫寡婦一見男尸便嚎啕大哭，昏厥過去。眾人也不及細辨，就當作新郎運回村里，第二天也就安葬了。

孫寡婦安葬了兒子后，那黃寶水深夜又潛入孫家，假裝鬼魂，說了那一番“鬼話”。在黃寶水看來，經過此一番折騰，族里鄉親都會把金香玉當成“掃帚星”、“喪門星”，無人敢再娶這災星。這樣一來，他就可以娶了金香玉，明正言順做夫妻了。

審完了金香玉，一天迷霧，煙消云散。

此時快捕回衙稟說，黃寶水在柳樹灣上吊身亡。

金香玉雖與兇犯同謀，其父上下打點，花了不少銀子，吳知縣將金香玉問了個受人脅迫，被官賣為奴。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