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鉛疑云

嚴碧華

拿著孫子易萬軍的血鉛復診結果，湖南省衡東縣大浦鎮村民毛寶珠的心情格外沉重。

這一幕發生在5月31日的湖南省職業病防治醫院。

易萬軍今年才6歲，一年前查出血鉛超標。兒童血鉛標準值是100微克/升，而易萬軍的血鉛含量高達317微克/升，高出標準值三倍多。

發現小孩血鉛超標并非偶然，因為毛寶珠的家對面有家名為“美倫化工廠”的企業。

聽說有小孩查出血鉛超標，村民們紛紛帶小孩去檢查。結果非常殘酷，村民初步統計，周邊至少有300多名兒童查出血鉛超標。

這些血鉛超標的孩子，普遍反應慢、記性差和感覺沒力氣，有的甚至生長發育也受到了影響。

村民認為美倫化工廠就是“元兇”，因這家化工廠三面與擁有數萬人的居民區距離幾乎為零。

憤怒的村民在匯總兒童血鉛超標情況的時候，還發現了一個現象，那就是離美倫化工廠越近，兒童血鉛值就越高。

指向非常明顯，但蹊蹺的是當地環保部門的檢測結果卻是達標。大浦鎮鎮長蘇根林的回答更讓人驚訝。他表示，小孩在學校讀書，嘴咬鉛筆也可以造成鉛超標。

如此種種，大浦300多兒童血鉛超標充滿疑云。

“好事”的記者，掃下了與化工廠一墻之隔的村民家窗臺和陽臺的部分灰塵，送到一家專業實驗室進行檢測。結果顯示，灰塵中的鉛含量高達7780毫克/千克，遠遠超過350毫克/千克的國家二級標準。

至此，讀者肯定好奇，這樣一個高污染項目是否經過了環評。答案是肯定的。但蹊蹺的事還在繼續發生。

2012年5月，衡東縣環保局組織了相關專家，對美倫化工廠產能1萬噸的電鋅項目的環境影響現狀調查報告書進行了評審，同意項目建設。而國家發改委的文件明確規定，2007年以后，此類項目新建和改擴建的生產規模均要求在10萬噸以上。顯然項目違反了國家相關產業政策，原本就不應該批準建設，但環評卻一路綠燈。

最新消息顯示，此事經媒體曝光后，當地政府已經啟動應急調查程序，環保局三名官員被停職，涉污企業負責人已被警方控制。衡東縣政府負責人也承諾在短時間內徹查緣由，鐵腕整治，給公眾一個說法。

事已至此，或許血鉛還存疑問，但形同虛設的環評與監管暴露無遺。

更深層次的問題則是一些地方官員的政績觀，再加上生態意識淡薄，在發展GDP與保護環境的博弈中，天平總是向前者傾斜。

我們曾寄望于觀念上的改變影響上述博弈，但至少目前看來，效果并不明顯。制度的倒逼非常重要且迫切。

前不久出臺的新環保法顯然注意到了這一問題，該法明確規定，國家實行環境保護目標責任制和考核評價制度，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應當將環境保護目標完成情況，納入對本級人民政府負有環境保護監督管理職責的部門及其負責人和下級人民政府及其負責人的考核內容，作為對其考核評價的重要依據。

防止暗箱操作，新法同時要求考核結果應當向社會公開。

惟有如此，血鉛超標屢屢發生的悲劇才可能不重演，官員的神回復也才可能不再出現。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