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 美

◎ 夢 然

很 美

◎ 夢 然

我初到紐約的時候，去蘇豪區看一位藝術界的老朋友。

進入他的工作室，我差點窒息。只見煙塵飛揚，四處彌漫著濃濃的油漆味，他正埋頭修理古董。他把顧客送來的瓷器碎片慢慢拼起來，先用膠水粘合，再用瓷粉填補、打光，然后把斷缺的花紋照原來的樣子畫好，最后用罐裝油漆將表面噴成釉彩的光亮。

朋友摘下口罩，陪我走出工作室。我們小心地跨過殘雪的泥濘，步上曼哈頓昏暗的街頭。

“多美啊！”他一面呵著手，吐著白煙，一面抬起頭，看那四周圍過來的高樓，近乎詠嘆地說：“紐約！一個真正看到人的城市。”他指指高樓，又指指蹲在街角的浪人：“都是人創造的，各式各樣的人，多美！”

我看著他的臉，看那臉上的感動，也從心底生出一種感動——他，一位真正的藝術家。在那么不如意的時候，他依然快樂，依然生活得很美。

一位民族音樂采集創作者的畫面突然襲上心頭。被關進監獄十多年之后，有人問他的感想，他一笑：“那時嘛，就好像照相，當他的鏡頭往右，你就偏左了；當他的鏡頭往左移動，你又變得偏右了。不過沒關系，你可以不準我寫，不準我說，甚至不準我哭，不準我笑，只是你沒辦法不準我想。于是，我在心里想我的音樂，還是活得很美。”

不必如意，不必富有，不必有如詩的畫境當前。只要我們心很美，眼里就很美。

（摘自《我不是教你詐》文化藝術出版社 圖/豆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