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浪人

陳哈林

打柴問樵夫，駛船問艄公。這是小時候老人們告知我們的一些常識。但當在清江畫院遇見一位“畢加索”形象的書畫人時，我對“樵夫”二字有了別樣的理解。

這位書畫人蓬頭俊面，很有些大師風范，被藝術界認可的當代100位最具學術價值與市場潛力的山水畫家，自命樵夫。我在那里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始終沒有看出他的樵夫味道。但當他揮豪潑墨之際，我幡然醒悟，原來這家伙創作時的風格十分了得，返璞歸真是其寫照。那一招一式、一筆一畫，就似山野樵夫斬薪伐柴的動作。他就那么三下五除二地涂寫，一幅水墨畫便躍然紙上。我見到他時，他正畫一幅紅梅報春圖，就那般的，樵夫一般的幾斧子，其速度趕得上那些用身體畫蜻蜓、畫蝴蝶的。他的書案邊是一幅照片，回歸祖國后的首屆澳門長官何厚鏵正笑瞇瞇地接受這位山野樵夫的字“惠風和暢”。那幾個字圓潤飽滿，蒼勁有力，與何長官的身型正好輝映一體。這位有些特立獨行的書畫人叫楊小強，他有好些個藝名，諸如至愚、山石、東昆、師古堂主、一笑軒主、聞一齋主、清江樵夫、長陽人等，從這些藝名你就可瞄出些端倪。

文藝人是要有些天賦的。有些人一輩子夢想做作家、畫家，傾其生命也沒做成；有些人呢，生就就是作家、藝術家。楊小強屬后者。

楊小強出生在清江岸邊，浸泡在土家文化的醬缸里，年少時在資丘古鎮居住過很長一段時間。資丘可謂清江邊的文化天堂，那里的東街、西街、半邊街，那里的畫坊、染坊、戲曲坊，那里的胡同、風火屋、吊腳樓等給了他人生的第一課。詩畫般的風物、詩畫般的生活，胚胎了楊小強的藝術細胞。當生命處于初夏季節、青春門口時，藝術和女人都是讓人難以忘懷的，楊小強在這階段遇上了這兩樣東西。于是，他出發了，向著愛情、向著藝術，從書寫“毛主席萬歲”、“中國共產黨萬歲”開始，從畫電影海報、畫“雷鋒”肖像開始，他對書畫藝術著迷了。也是該他有福，就在他迷上藝術的時候，一個女孩子迷上了他，每天找著他畫畫，不是讓他畫個鳥兒，就是要他畫個花草什么的。有一次女孩讓他幫畫個天安門，說是老師布置的作業。沒想到他的這幅畫讓女孩在全校風光了好一陣子。女孩從此從家里給他帶好吃的，并纏著他給她畫肖像。這一來二去不打緊，女孩日漸生情，終生纏上了這老楊，甚至想給老楊當寫生模特兒，還說為了藝術她是可以獻身的。這事弄得老楊怕了好長一段時間，但最終還是給女孩在資丘雙橋下畫了寫真。那些天真實地見到了女人的身體，弄得他饞涎欲滴，身體的局部也時常舉旗造反。那些個日子，他們偷食了禁果……這女孩兒10年后嫁給了他。這事暫且不表，繼續說他的書畫吧。那個時候正值中國大陸文革鼎盛時期，有好多東西成了“封資修”的東西。當一撥接一撥知識分子被打成右派、反革命時，有好多書籍成了毒草，什么西洋畫呀、一些載著孔孟之道的字貼呀等等被沒收了。這個老楊呵，瞄準了放書的地方，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跑到民兵、紅衛兵住地偷書。那天他打著電筒偷來一本西方美術教程和一本王羲之的《蘭亭序》，沒想到返回途中在資丘大橋邊一腳踏空落到橋下摔傷了腿，至今腿腳不靈便。但從那時起，他就沒日沒夜地在資丘雙橋下的向王灘上練書法、練素描，有好多個日子人們看見他在沙灘上寫呀畫、畫呀寫的。就這樣，楊小強寫進了縣電影院，成為一名專職美工，負責畫電影院的海報，也從此有了更好的習練環境。單位分給他的房，本只有二十多個平方，他專門弄了一個大桌子作書畫臺，弄得房屋擁擠不堪，但他的字卻日漸露出鋒芒，常常見報并獲大獎。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宜昌日報》征集報頭題字時，他從眾多應征者中脫穎而出，一舉奪魁，又在這時考上湖北美院，從此成為一名科班生。

從這時開始，國內的美術書法雜志上，文藝報刊上，都有了楊小強的作品。他的書畫走進了國內好多名人名家的居室，進了碑廊、石刻，在好多碑坊和城市標志建筑上都有楊小強的字畫，昔日山中樵夫搖身一變成魯班了。

楊小強有一個心愿，那就是這輩子要用詩畫表現他童年生活的古鎮資丘。他為此深鉆古體詩，并寫下了關于資丘古鎮的系列詩，他將用國畫配詩寫資丘而后出書。他的另一個夢想就是用畫筆畫下生養他的母親河——清江，他準備畫下800里清江畫廊。目前已完成二百余幅。他準備用五百幅至一千幅國畫拿下清江。我們的國家有一個中國夢，老楊卻有一個清江夢。

清江這條河流養育了兩個人，一個是十九萬年前的長陽人，另一個是4500年前的土家族先祖巴人。在我看來，這清江將養育出第三個人——書畫浪人楊小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