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的“二號人物”，都是浮云

劉佳

5月2日，崔龍海在朝鮮官方媒體的報道中，從“人民軍總政治局長”變成了“勞動黨中央書記”，而此前任勞動黨組織和指導部副部長的黃炳誓，則接替崔龍海成為總政治局局長。

就在4月初召開的朝鮮第13屆最高人民會議第一次會議上，崔龍海才剛取代張成澤升任國防委員會副委員長，奠定了其“二號人物”的身份。沒想到，不過一個月時間，朝鮮的“二號交椅”就再次易主。這似乎印證了朝鮮政壇“鐵打的老大，流水的老二”這一政治規律。

從張成澤到黃炳誓，朝鮮政壇的“二號人物”為何頻繁更迭？幾個“二號人物”為何會有不同的命運？

崔龍海并非“親信”

在黃炳誓“上位”之前，崔龍海是繼張成澤之后大家公認的“二號人物”。崔龍海是崔賢的兒子，與金家是世交。崔龍海始終輔佐金正恩上臺，對金正恩接班曾立下不小的功勞。所以他在金正恩權力架構中，位置相對穩定。但這并不意味著他是金正恩的“親信”。崔龍海在兩個方面存在缺陷，使他無法成為金正恩的肱股之臣。

金正恩年輕，富有變革熱情，急于改變朝鮮困難的現狀。而崔龍海除掉張成澤更多出于政治權力與利益斗爭的考慮。崔龍海是典型的官僚型官員，本人也因為貪腐問題于1989年和1998年兩次受到處分，他不可能成為金正恩改革的有力幫手。

其次，崔龍海年近70，與金正恩相差很大。金正恩長年生活在國外，而崔龍海則在朝鮮政壇打拼多年，生活經歷與意識形態上，兩人也沒有任何交集。崔龍海可以幫助金正恩上位，但卻不能幫金正恩完成改革的重任。

相反，崔龍海的家族背景和政治經歷讓他很可能成為一個“實權人物”，因此金正恩必須防范崔龍海成為張成澤第二。

4月27日，金正恩親自主持召開了朝鮮黨中央軍事委員會擴大會議。距離上一次召開該會議只過了40天，這種狀況在朝鮮并不多見。朝中社稱，召開會議是為了“處理組織人事問題”。

據朝中社報道，金正恩在會上重點強調了軍隊內部的政治紀律，負責這個問題的正是崔龍海。此前，根據朝鮮媒體報道，金正恩也曾在參觀人民軍部隊時表示，“部隊的戰斗準備不完善，這是因為部隊黨委沒有搞好黨政治工作。”矛頭直指崔龍海。

到了4月29日，金正恩參觀平壤金正淑紡織廠工人宿舍時，已經由黃炳誓陪同。金正恩還當場指示人民軍總政治局局長要出席勞動節的宴會。而崔龍海自4月11日最高人民會議后便再未公開露面。

這一切都預示著崔龍海的下臺，和黃炳誓的上位。果然，在5月1日勞動節這天，朝中社的有關報道中明確提到“朝鮮人民軍總政治局長黃炳誓”，驗證了外界對此的一系列猜測。

不過，盡管崔龍海的新職務——勞動黨中央書記地位不如人民軍總政治局長，但仍是朝鮮政壇的核心位置。韓國《朝鮮日報》也推測，崔龍海只是被“貶職”，并不會遭到肅清。

下場最慘的“二號人物”

在這三個人中，張成澤無疑是下場最慘的一個。

張成澤的地位，相當于中國古代的駙馬。駙馬秉政對于極權政治而言，是一個非常不穩定的因素。而張成澤不僅沒有消除不利于自己的種種隱患，反而犯了一系列錯誤，最終使自己走上不歸路。

首先，張成澤沒有有效地處理好與妻子的關系。張成澤與金敬姬的關系不和，早有傳聞。與此同時，金敬姬又正在淡出朝鮮政壇。即便不考慮二人關系不睦的因素，金敬姬對張成澤的蔭蔽作用也越來越弱。

張成澤沒有意識到接近的危險，相反在金正日死后，張成澤大權獨攬，跋扈之態有所顯現。這一點從朝中社的通告描述的關于張成澤藐視領袖的指示，擅自專權行事的記錄中可以得到證實。

此外，作為“親華派”，張成澤似乎也難逃一死。

張成澤之死，中國的因素也不可小視。為何“親華派”在朝鮮容易中槍呢？中國在歷史上長期為朝鮮的宗主國，現在又是朝鮮最重要的盟國，中國對朝鮮內部的影響，金家人非常關注。張成澤繞過金正恩，與中國拉近關系，犯了金家的大忌。

張成澤與中國企業家走得太近是一個非常大的失誤。無事時他是萬人羨慕的“肥缺”，一旦出事，遍地都是把柄。中國是朝鮮最大的貿易國，張成澤長期分管對華事務，他手下大量的朝鮮官員都不同程度地存在類似問題，金正恩面臨的問題，不過是殺掉一個人還是拿下一批人。當矛盾爆發時，張成澤只能成為政治犧牲品。

“黑馬”黃炳誓

黃炳誓的上位則如同一匹黑馬。

朝鮮媒體報道顯示，黃炳誓今年3月從勞動黨人事組織部門的副部長升為第一副部長，并且首次當選最高人民會議代議員。4月15日在平壤舉行的人民軍首屆飛行員大會上，黃炳誓身穿軍裝出席，佩戴四顆星大將肩章。韓國媒體認定他已經晉升大將。

4月28日，朝鮮媒體報道，朝鮮勞動黨中央軍事委員會和朝鮮國防委員會4月26日通過相關決定，授予黃炳誓次帥軍銜，級別與崔龍海及另外4名軍隊元老相同。

根據朝鮮媒體報道，黃炳誓去年陪同金正恩公開活動的次數排名第二，但遠少于崔龍海，但今年1月以來次數最多，且明顯超過崔龍海。

據《朝鮮日報》報道，2005年前后，黃炳誓的名字開始出現在朝鮮媒體報道中。當時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日正著手完成“接班”安排，“他成為金正恩的導師之一，兩人保持密切關系已有10年，所以這個位置是為他準備的”。

另據韓國聯合通訊社報道，黃炳誓在勞動黨中央部，即人事組織部門擔任科長時獲得金正恩母親高英姬信任，在金正恩接班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韓國媒體稱，他是朝鮮去年12月處決原“二號人物”張成澤的主要執行人物，與人民武力部長張正男、勞動黨中央副部長馬元春等人一同組成金正恩上臺后的“新勢力”。

事實上，黃炳誓的晉升過程與崔龍海非常相似。崔龍海2012年4月出任人民軍總政治局長前，朝鮮媒體報道把崔龍海排在時任人民軍總參謀長李英浩前，崔龍海不久晉升次帥，緊接著被朝鮮媒體報道間接證實擔任人民軍總政治局長。

而朝鮮媒體4月27日報道金正恩視察部隊時，黃炳誓排名罕見地位于人民軍總參謀長李永吉前。韓國《中央日報》說，朝鮮媒體先前報道類似活動時，只有崔龍海名列李永吉前。

那么，黃炳誓是不是金正恩心中的親信呢？

其實崔龍海不是金正恩的親信，黃炳誓依然不是。黃炳誓的年齡與崔龍海相似，其能力與資歷都無法與崔龍海相比。黃炳誓上位的目的在于分權，金正恩不希望出現第二個張成澤，所以對一直輔佐他的崔龍海也要設下防范。黃炳誓出任總政治局局長，主要目的在于分化崔龍海的權力。

朝鮮是一個高度集權的國家，在一個唯一領導體制的社會里，朝鮮的干部更習慣于跪而聽命。嚴格地說，朝鮮沒有真正的成派系的改革派，金正恩也沒有真正的“親信”。

金正恩必須“改革”，但朝鮮集權的政治體制決定了金正恩想干什么，他必須親自來。朝鮮的改革，金正恩試圖親自領導，誰也不依靠的前提是，誰也不能輕易觸碰。

因此，金正恩可能會另起爐灶，重用一些業務型官員，幫助他處理經濟事務，但朝鮮的政治體制不會有太大改變，現有的權力集團也不會做太多改動。而金正恩將會從幕后走向臺前，親自領導朝鮮的改革。不論是黃炳誓還是崔龍海，都不是金正恩真正的親信，但他們互相牽制的結果是，金正恩大權獨攬，強勢的“二號人物”從此將不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