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裁者”劉強東

祝劍禾

◆◆人物故事◆◆

大師選的吉日

200平米超大的辦公室，紅木家具，有山有水的大幅國畫，劉強東與大多數互聯網企業老板的辦公區域明顯是兩個風格。劉強東說自己喜歡在辦公室里踱步思考，所以需要足夠的空間。不過明眼人一看就能體會出這間辦公室十分講究，何況劉強東一向節儉。除了辦公室的布置，京東上市日期的選定也經過了高人的指點。

今年1月30日，農歷除夕，號稱2015年之前不會上市的京東突然提交赴美IPO申請。短短4個月之后的5月22日，京東在納斯達克掛牌交易。而這兩個日期都來自一位董姓“大師”的建議。據說在去年第四季度京東已經做好一切上市準備，不過劉強東希望遵照“大師”選擇的良辰吉日。中國的企業家大多數都有風水情結，無非是希望能夠得到多一點的時運照拂。

實際上，劉強東當年創辦京東趕上中國電商大發展的時代或多或少也有一些運氣的成分。一個出身草根、沒有海外留學背景、與互聯網沒有任何交集的中關村練攤老板，卻踏準了時點，除了說劉強東的直覺頗佳之外，再就是運氣好了。

獨裁者的擔憂

做生意需要直覺，這在今日資本總裁徐新看來就是一個優秀企業家所具備的商業洞察力和判斷力。2007年，飛速增長的京東急需資本注入，在和劉強東聊了4個小時之后，徐新決定投資1000萬美元。徐新說與很多找資金的人不同，劉強東又要錢又要權，無論是她還是后來的幾輪十幾億美金的風投，在京東運營決策和高管任命上都沒有任何權力。為了保證對公司的控制，劉強東在與風投簽訂協議時往往邀請內地、香港以及美國的律所，簽署幾百頁的合同，光簽字就得花三四個小時。

不僅對待風投，在公司內部，劉強東的控制欲同樣十足。劉強東說在拿到首輪1000萬美元的時候，自己干的第一件事不是建物流，而是啟動了京東管理培訓生計劃，從2007年開始到現在已經連續運作了8屆，投入了過億元的培訓費。劉強東的前女友、在京東負責小家電業務的莊佳就是首屆管培生。事實上，國內大多數公司都會有后備干部培養計劃，但是京東的管培生有點不同。劉強東及京東副總級別高管親自選拔、培訓甚至帶在身邊培養，而管培生擁有隨時越級向劉強東本人匯報的權利，被看作是劉的一支“御林軍”。

除此之外，劉強東對公司把控還體現在10年不變的京東晨會制度上。在每天的晨會上，高管們要做的就是領取任務，然后在規定時間內向劉強東報告結果。雖然劉強東在上周的納斯達克敲鐘儀式上辯解說，自己已經充分放權，在美國游學期間只接過兩個助理打過來的電話。但事實上，游學期間劉強東多數時候仍會以電話會議形式參與京東晨會。不過劉強東最近也開始反思：“企業規模大了，最大的風險我覺得來自創始人?！?/p>

講義氣重鄉情

雖然上市在劉強東看來只是公司發展的一個節點，京東還遠稱不上成功。但是在老家的人們看來，劉強東已經算得上是個英雄。京東在納斯達克掛牌當天，劉的老家席開百桌，全程直播了上市儀式。而在儀式現場，主持人也特意歡迎了來自宿遷電視臺的記者，引得臺下一片怪笑，劉強東則是一臉得意。盡管一直以來，外界對劉強東的行事風格褒貶不一，不過對他講義氣、重鄉情的做法還是一致認可。

劉強東說自己當年到中國人民大學報到時拿的500塊錢都是家里親戚湊的錢，后來開餐廳賠了20多萬也是向父母借的錢，所以賺到錢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家蓋了別墅給父母住。到了2009年，京東全國客服中心選在宿遷，招了4000名家鄉子弟，劉強東還說上市之后會找機會加大對老家的投資。而劉強東的一位發小現在在老家種植有機水稻，然后放在京東上賣，生意不錯。

更有意思的是，一位蘇北家電經銷商曾經跟記者訴苦，說現在蘇北家電圈有個宿遷幫，都從京東低價批貨，很多價格甚至比直接從家電廠商那里拿還便宜，靠的都是劉強東的關系。“無論公司上市不上市，我都是屌絲，京東現在有5萬多名屌絲，我們的想法是一樣的。”劉強東說，把京東做好就是為了讓跟著自己的員工，特別是快遞員能夠過上好日子，能夠有錢在老家為父母買房，讓孩子在城市里上得起學。

◆◆人物對話◆◆

最滿意的不是京東物流

問：過去十年京東發展過程中你最滿意的是什么，最不滿意的是什么？

答：最滿意的其實不是物流，而是管培生計劃，只是物流我們說得比較多。2007年我們拿到錢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管培生計劃，每周讓高管給管培生上課，在業務上帶他們，做到今年已經第8屆了，這是為京東自己培養核心人才的事情。最不滿意的是在線支付我們做晚了，我們應該早點收購在線支付公司或者做支付系統，現在支付這個環節在電商里邊非常重要，我們的京東金融集團現在正在做這個事，開發出了可以3分鐘實現在線貸款的“京保貝”等產品，不過目前還主要處于產品研發的階段。

問：你印象里最難的坎是哪個時候？

答：2007年拿到的第一筆錢花到2008年就差不多了，就去找第二輪融資，但是那個時候經濟危機，都不愿意給錢。我有一天見了5撥投資人，每個投資人都問京東什么時候能賺錢，我說對不起暫時還不知道哪年能賺錢，然后他們就說你走吧走吧。那是最難的時候，自己認識到這家公司有可能真的要倒閉了，跟著我拼的那幫兄弟怎么辦呢？所以那時候我前邊的一撮頭發就白了，到現在還沒有黑回去。

問：美國財經界有種說法是京東不像亞馬遜，更像當當網，你怎么看？

答：我既不希望京東成為亞馬遜，更不希望他成為一個當當。我想說的是拷貝任何一家公司的模式注定是要失敗的，京東永遠是京東。亞馬遜在美國，它有它的創新，比如說Kindle在美國很受歡迎，但是到中國就不會成功。而中國沒有UPS，所以這就給京東一個機會，自建物流自己配送，我們五年前超過一半的訂單就可以當天送達，亞馬遜做了十五年才開始嘗試當日送貨。所以說，不同的社會環境需要不同的發展模式和創新。過去，京東是京東；未來，京東更是京東。

問：京東上市后，大家關注的就是接下來的阿里巴巴，你怎么看未來和阿里巴巴的競爭？

答：相信阿里巴巴的IPO也一定會非常成功。中國的電商市場非常大，不是京東和阿里巴巴兩家就能夠吃得下的。路演過程中投資人問什么時候賺錢的很少，關心京東和阿里競爭的更少，更多關心的是京東未來如何繼續高增長，并且在高增長中保持運營效率不下降。

問：上市之后你給自己的獎勵是什么？

答：自己給自己做一頓大餐。

問：你最尊敬的競爭對手是誰？

答：貝索斯（亞馬遜董事長兼CEO）。

◆◆記者觀察◆◆

不惑之年的暫時勝利

對于劉強東來說，四十不惑本身就意味著一種確定。京東在上市后，什么時候燒光錢死掉不再是個問題，但是什么時候盈利仍然是個問題。所以說劉強東取得了一次暫時的勝利，在高速沖刺十年之后獲得了一次中場休息。然而除了盈利壓力之外，京東上市之后的劉強東還要面對更多的海外投資者，高管的利益分配，以及龐大的阿里巴巴。

雖然說根植于內心的不安全感讓劉強東有很強的控制欲望，但是也不得不說，在電商這個資金密集型行業里，與投資方的牽扯一直是電商企業的阿克琉斯之踵。創始人與投資方的較量往往決定了這家企業的興衰以至生死，遠的有8848，近的有團購網站。當然還包括馬云為了控制阿里巴巴而推出合伙人制度，并與股東雅虎、孫正義還有港交所的纏斗。而難得的是，在京東此前數輪融到超過23億美元的情況下，劉強東仍然牢牢控制著公司，上市之后仍以20%的股權擁有83%的投票決策權。這一點也引發了外界的極大關注。

就在京東上市當天，馬云在來往里很“應景”地談起了自己對公司控制權的看法，認為公司創始人害怕失去對公司的控制權無可厚非，但是真正保障創始人利益的不是絕對的控股權，更不是至高無上的“權威”，而是一批悉心招聘培訓出來的靠譜的人。對于劉強東來說，京東的管培生無疑是這批靠譜的人。只是僅僅憑此還不夠，因為上市之后京東投資者的力量和話語權也會隨之增強，現在劉強東身邊的核心高管團隊，除了空降兵之外多是來自投資方的推薦。在幫手方面，劉強東顯然沒有馬云幸運，沒有一起創業的“十八羅漢”的護持。

實際上，上市之前劉強東與投資者在戰略決策上有過激烈沖突，比如他要自建物流，投資者幾乎都反對；而團購火的時候，有投資者要求京東進入該行業，劉強東不愿意。上市之后，雙方的矛盾只怕會越來越多。劉強東未來需要在獨裁和妥協之間取得平衡，這也是京東上市做大之后的最大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