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華軒
老蔫兒左肩掛著碌碡架巴,左手拿著鐵鍬,右手拿著幾根香并牽著灰毛驢,在前面走。老蔫兒的孫子鐵蛋擔著空水桶,桶里放了一個瓢,在后面跟著,邊走邊玩手機。
麥子就要熟了,爺倆個去碾場。
打麥場在村子邊上。每戶一塊,幾十戶的打麥場都連著。這是把原生產隊一塊大場分開的。年年莊稼打收完了,打麥場是村子里最廣闊的一塊地方。如果縣里的電影隊來放電影,或者元宵節跑秧歌,或者走村串鄉說西河大鼓的來說書,或者三五個人的小型雜技團來演出,都在打麥場上。那些剛剛學騎自行車的孩子們,都來打麥場練車子,因為地面廣闊,剛學騎車,晃晃悠悠的,練起來放心。生產隊解散的那年,公社里來人開全村大會,就是在打麥場上進行的。
每年麥收之前,都要把場碾好,為軋麥子做好準備。碾好的場,硬硬的,光光的。割下來的麥子,拉到場上來,翻曬幾天后,開始用碌碡軋,打軋好的麥子粒,在場上晾曬幾天,就可以裝入袋子,運到家里儲存了。
鐵蛋擔著空水桶,眼睛不看腳下的路,只盯在手機屏上。“咣當”水桶撞在了路邊的樹上,弄了個趔趄,鐵蛋瞄了一眼腳下的路,又把目光趕緊收回到手機屏上。老蔫兒回頭看了一下鐵蛋,沒吭聲,但心里不舒服。你小子也老大不小了,已經是縣中學的老師了,都娶妻生子了,還像個孩子似地玩手機入迷!唉,這叫嘛世道?手機這個東西,也是夠神的,就手掌大小的那么個玩意兒,可以讓人入迷,中邪,不吃不喝行,不玩手機不行,把年輕人的心給掏走了,這是哪個混賬王八蛋發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