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文飛
游一手感覺自己的時日已經無多了,可兒子這個心結卻成了解不開的疙瘩。
游一手姓游,名兒不叫一手。從十三歲起,他就接下了父親的行當,做了一個鎖匠。多年的浸淫,他除了繼承父親的手藝,更對鎖具習成一手絕活。無論大大小小的掛鎖、抽斗鎖、彈子鎖、插芯鎖、球形鎖、執手鎖、汽車鎖、花色鎖等等,都能拾掇拾掇就開得了,配得了鑰匙。加上為人正派,漸漸地,遠近十里八鄉都闖出些名頭,“有一手”的贊譽叫成了“游一手”。當然,更多的還是諸如“一手,看看家里的鐵將軍,鑰匙擰斷在鎖芯里了”。“一手,該死的鑰匙忘在家里了,幫幫忙”。他也不張揚,一個一擺就是幾十年的小小的練攤,娶了媳婦,養了兒子,風風光光地把兩位老人送上山,日子過得不緊不慢。
兒子漸漸長大,游一手煞有介事地要兒子跟著入自己的行當。可兒子一臉不屑,搬出些教科書上的東西來,說得頭頭是道,是個一門心思要干大事的人兒。游一手大字不識幾個,心里雖酸酸的,卻也高興。兒子大學畢業后,開始走南闖北去了。漸漸地,游一手起了心思,兒子忽東忽西地闖蕩,不見得給家里一分錢,隔三差五還朝自己要錢,電話那頭的數字越來越離譜。和老伴合計后,游一手下了死命令,要兒子回來。兒子一窮二白地回來了,老倆口張羅了些日子,給兒子找了個乖巧的媳婦。有了繞膝的孫子,游一手和老伴笑得合不攏嘴。
兒子還是那個樣子,高不成低不就,擺設一樣閑在家里。游一手也不著急,心想慢慢來,總比在外邊揮霍無度要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