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德斌
常言道:“牡丹雖好,全靠綠葉扶持。”拍片也是如此,主題就像花,開得再艷,沒有綠葉襯托也不能動人;素材就像葉,只要葉子精神、排序得當,便能使花冠更加嬌艷。很多制片人都非常講究素材的選取,道理就在這里。去年,我參與制作了反映江西省奉新縣優秀社區工作者鐘茂芳事跡的專題片《社區好班長》。在制片過程中我們廣泛調查采訪,積累了大量事跡材料。但在創作腳本時,我們最后只圈定了其中幾個事例進行深入采訪、重點敘述。為什么我們要在素材篩選上這么慎重?就是因為好花需要綠葉扶,好主題也需要好故事表現。
越樸實越能打動人
拍人物事跡片,一定要感人,這是創作者的共識。可是怎樣才能感人,不同的人卻有不同的看法。有人為了追求“感人”的藝術效果,不惜大費周章、羅列事跡,欲以排山倒海般的情感攻勢征服觀眾;有人則專門找那些一看就“高大上”的事跡材料,想以崇高的思想境界折服觀眾。對這些手法我們不予評價,但我們卻有自己的選材角度,就是樸實。
感人的故事不一定非要限于舍生取義、犧牲小我這類的主題范疇,那些發生在身邊、與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的故事,一樣具有觸動人心、引人共鳴的感染力。從某種程度上說,那些符合主流價值觀、充滿正能量的故事,一旦和人們的生活有了距離,感染力也要大打折扣;而那些反映主人公世俗生活一面的、凸顯個人真實情感的故事,雖然在表達主題上作用不夠直接,但卻血肉豐滿、引人入勝。
拍《社區好班長》這個片子,我們前期做了大量工作,盡可能搜集了與人物相關的各類報道,安排不同時段進行多次前期采訪,在此基礎上進行創作構思。一開始我們想以時間為主線,用一段時間內的連續性跟拍畫面來展現主人公的日常工作和生活。然而社區工作其實瑣碎平淡,社區工作者做的事情也細雨無聲,他們一段時間內的歷程往往都是流水賬,在差不多的場景和差不多的人物談一些差不多的小事情,既沒有波瀾壯闊,也沒有緊張沖突,如實反映未免沉悶無聊。怎樣才能讓主人公一出場就打動人心、留住觀眾?最后我們決定從主人公的個人生活經歷入手,為主人公增添現實血肉。
鐘茂芳出身窮困,父親耳聾,母親做童養媳時被打斷了一只手,家里有十個小孩。有一年過年,家里沒有春聯,鐘茂芳就挑了一擔柴火到四里地以外的一個先生家里換。天寒地滑,鐘茂芳換好春聯回來時不小心摔到了河里,春聯也毀了,兩手空空地回到家里。父親見了什么也沒說,重新裝滿一擔柴火上了山路,再去求副春聯。我們聽到這個故事時非常受觸動,就決定用情景再現還原這段故事。或許這個故事與全片主題的直接關聯不大,然而當鐘茂芳那幼小的身影挑著擔子蹣跚地出現在畫面中時,觀眾卻隨著情節的進展一下子就進入了我們營造的情感激流里。人們此刻會感到好奇:這個逆境中成長起來的少年,最后是怎樣成為一個優秀社區工作者的呢?
越困難越有典型性
鄭板橋畫竹,寥寥幾筆見精神。襯托鮮花的綠葉也不必很多,只要繁簡得當、排序合宜,寥寥幾片即可。很多制作者拍片,以為事情越多人物越鮮明,結果羅列大量實例,見事不見人。做事要找竅門,寫詩要做詩眼,拍片也要選準典型事例。典型事例具有表現張力,一事可見一人。那么,什么樣的故事才具有典型性呢?我們認為,那些矛盾沖突比較集中的故事最能突出反映人物個性及其工作和生活的態度。
專題片一般都很短,片長只有十幾分鐘。十幾分鐘里要把一個人鮮活地表現出來,其實并不容易,所以專題片每一分每一秒的畫面都很寶貴,不能浪費在游離、冗余的敘述中,而要集中在對典型事例的表現上。《社區好班長》的制作目的之一是表現鐘茂芳對社區工作的執著堅守,但鐘茂芳的堅守持續了幾十年,你怎么可能在十幾分鐘內講完幾十年的事情呢?所以我們放棄了平鋪直敘,把目光集中于鐘茂芳在幾十年的工作中處理過的幾件大事情上。我們在采訪時確立的方向就是給主人公設置困境,因為困境中人的作為更能體現自身精神特質。
在采訪時,我們提出了一個問題,社區這么多人辦公,經費又緊張,這辦公用房是怎么解決的?這么一問,就問出了故事。原來,鐘茂芳調任社區負責人以前,有些居委會的辦公場所都是租賃的民房或臨街店鋪,面積狹小不說,還極大地限制了服務功能的發揮。為了解決困難,鐘茂芳多年來堅持不懈地找組織。有的領導被“騷擾”得見他就躲,他就展開“圍追堵截”。“找領導反映這個問題很多次,但由于種種原因,一直沒有得到有效解決”,片中我們用了主人公的同期聲,畫面再現主人公一次次起草申請、一次次出入有關部門申請批示的場面。建辦公場地要花錢,主人公沒這種能力,上級部門錢也吃緊,怎么辦?主人公的困境吸引著觀眾,他在困境中堅持、堅韌、堅決的作為和態度更顯得彌足珍貴。
越尖銳越具感染力
電教人拍片有一些思維定式,其中一個定式就是規避具有消極影響的素材,認為這樣的素材容易削弱作品的思想性。拍電教片也是一種宣傳工作,不是單純的藝術創作,不過在藝術表現規律上,其實和一般意義的專題片也沒有太大不同。有陽光就有陰影,沒有陰影的地方也就沒有陽光。電教片的陽光性其實并不在于素材的正反,有時候恰恰是那些存在陰影的事實更能襯托出主人公思想中的陽光。
體現為民的例子可以有很多,為生活不便的老人做家務,逢年過節為貧困群眾送溫暖,都算。但是每個先進人物都做過這樣的事,大家拍片都選這樣的事,電視上表現的也都是這樣的事,結果就難免千人一面、千篇一律,個性削弱后真實性也便受到了影響。在《社區好班長》一片中,我們前期也拍攝了很多類似的鏡頭,但最后決定不采用,而是從主人公為民服務的過程中尋找波折。結果,有這么一件事便進入了我們的視野:社區有個老婆婆,時年68歲,家境不好,身體也差,子女都不在身邊。鐘茂芳對她格外關照,有空就到她家走訪,在生活上盡可能伸出援手。我們在社區辦公室里看到鐘茂芳的《民情日記》,里面記錄的幫扶這位老人的事項就有五十多件。老人也很感激,在我們采訪時不停地嘮叨“鐘書記是個好人”。但就是這樣一個老人,卻曾經對鐘茂芳有過思想上的“疙瘩”。一次老人住院,花了一萬六千多元,沒人跑腿,都是鐘茂芳去代結。出了院,老人自己算來算去,估摸著也就花了萬把塊。剩下的錢哪去了?老人懷疑鐘茂芳。鐘茂芳沒生氣沒上火,到醫院去打印了所有醫藥費清單,一項一項給老人解釋。這事兒放在別人身上,大概要抱怨費力不討好,從此避而遠之。但鐘茂芳沒有,他繼續照顧老人,因為在他看來老人年紀太大了,沒人照顧哪能行?
選擇這個故事其實我們也有點顧慮:這是不是把人性反映得有點陰暗了?但主人公在這個事件過程中展示出來的善良、耐心和寬容卻更加打動人心,所以我們還是采用了,事實證明效果很不錯。
《閑情偶寄》中說文章的頭緒,曾道:“孤竹勁松,直上無枝。”篩選素材也要理清頭緒,不能枝節旁生,也不能言不及義,要做到“增一分太長、減一分則短”,剪裁要合度,敘事要精要。至于怎么做到這些,就要靠創作者們在實踐中不斷總結、不斷探索了。
(作者為江西省奉新縣委組織部干部)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