蓓蕾在泥土中盛放

高海萍

回想拍攝《蓓蕾芬芳》的點滴，我至今還感到充實與欣慰。要說充實，也許用“勞累”來詮釋更為準確，畢竟，跟拍一個人物兩年，風風雨雨是可想而知的；更多的是欣慰，眼見著一個初出茅廬的城市女孩在艱苦的基層農村幾經坎坷，最終通過奮斗成長并成熟，那份欣喜和感悟是從來沒有過的。正因為擁有這份充實與欣慰，我的心里還時不時會浮現出穆蓓蓓那瘦弱的身影，如同一朵蓓蕾，在田間地頭、百姓家中一點點盛放……

“我不是小孩！”

之所以拍攝《蓓蕾芬芳》，是因為安徽省開展了如火如荼的省直單位新農村建設聯系幫扶工作，我們決定在省駐點幫扶干部中選取一名干部，進行長期跟拍。幾經斟酌，最終選定了省國土資源廳下派到泗縣任三灣村黨總支第一書記的穆蓓蓓。于是，我們攝制組一行跟著她，來到了三灣村。

對小穆的到來，村上特意開了個歡迎會，但會場氣氛卻有些微妙。村黨總支書記韓昌林臉上毫無熱情，只是坐在一旁抽煙；村民們更是臉上寫滿了懷疑，紛紛交頭接耳……穆蓓蓓沒料到會這樣，顯得有些茫然。作為記錄者的我們，則不停地搖著攝像機，一會對準有些冷淡的韓書記，一會對準不斷議論的村民，而鏡頭里失落的小穆，更是成為了主要的拍攝對象。說實話，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心里不禁為她捏了一把汗，還有些許同情。

歡迎會結束后，我們跟著小穆來到了她的宿舍，這里就是今后她在三灣村的家了。我正琢磨怎么和她開口呢，不料她卻委屈地對我說：“剛才我聽到大家說我了。”“說你什么了？”她張了張嘴，艱難地說：“他們說，領導席上坐了個小孩……”我心里一動，仔細地打量起她來。她確實太瘦弱了，寬眼鏡幾乎遮了大半個臉，乍一看很像剛出校門的大學生……我心里不禁想：她還真像她的名字啊，蓓蓓，可不就是一朵蓓蕾么，還如此柔弱；一個城市女孩在艱苦的農村開展工作，能行么？正當我心里產生了疑問時，她卻緩緩地抬起頭，堅定地說：“我是省里安排來三灣村開展幫扶工作的，我是三灣村黨總支第一書記，我不是小孩兒！”看著她特別認真的眼神，我的心莫名地熱了，疑問不翼而飛，對她充滿了希望。這時，我看了一眼攝像師，他一直沒有停機，于是我知道：穆蓓蓓的奮斗，即將開始了；這部片子，有戲——

學土話

兩個多月過去了，穆蓓蓓在我們的鏡頭下逐漸成長著。我們記錄下，她走遍了村民家噓寒問暖；記錄下，她蹲在田里細查禾苗；但更多的，是她撓頭皺眉與村民相對無言的畫面——因為從省城來的她，并不懂泗縣話。看著她有些打不開局面，我開始為她著急了。

有一天夜里，我正在整理拍攝素材，穆蓓蓓忽然跑到我屋里，坐在那沉默了一會，問道：“姐姐是本地人，泗縣話就這么難學么？”我忙安慰她：“你聽多了說多了，自然就會了。”她又沉默了一會，突然舉起了拳頭，發誓一樣地說：“我要每天和大家學，一定能學會。”看著她堅定的樣子，我感動了：“一定！”

就這樣，從那一天起，穆蓓蓓就開始了和村民的“親密接觸”，除了正常工作，她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放在了和村民“聊天”上。我拍攝下了，她和小孩子在聊，哈哈直樂；拍攝下了，她和老人們在聊，一個勁兒點頭；拍攝下了，她和村干部在聊，時不時地露出會心的微笑。漸漸地，鏡頭下的她，一口泗縣話說得越來越像模像樣了。我旁觀著她的進步，心里真為她高興，而且堅信她會更上一層樓——肯付出努力的人，終究會成功的。

那一天，我跟著她到了村民的大棚里，忽然產生了好奇心，想看看她的土話學得到底如何了，就問：“你和大家說句土話試試？”她轉頭就問旁邊的一位老大爺：“大爺，你家中午剋的什么菜和飯啊？”靜場了三四秒，一圈子人都哈哈大笑，笑聲傳出了大棚，也讓我的心里充滿了欣慰。看來，這原本柔弱的蓓蕾，正在廣袤的大地上逐漸吐露出堅強的幼芽。

連心路

嫻熟的土語為小穆打開了一扇門，村民們開始不那么疏遠她了，和她也有說有笑起來。小穆的臉上，多了些自信。我們的鏡頭里，她的微笑也多了起來。我想我能理解她，畢竟，對于年輕的她來說，能打開局面，是值得欣喜的。然而，我和她都沒有想到，一個意外，卻讓她正在攀升的信心，又低落了下去。

那是一天下午的村民大會上，小穆正和大家認真地說著村事，村民們提到最多的，還是希望她能從省里要點資金，給村里鋪上一條路，這樣大家出行就不再難了。說完建議后，村民們眼巴巴地望著她，我們的攝像機記錄下了他們充滿希冀的眼神。可她沒有反應，只是埋頭認真記錄著……當時我真為她捏了把汗。這時，坐在旁邊本來臉上一直帶著笑的韓昌林，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嘴里嘟囔了一句：“來咱農村鍍個金的女娃娃，能干個啥？！”隨后拍拍屁股走了。場面頓時冷清下來，村民們也搖頭嘆氣地陸續散開。我們的鏡頭中，穆蓓蓓孤單地坐在那兒很長很長時間……此時的我，關心的同時，也在感嘆：她，能闖過這道關嗎？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穆蓓蓓失蹤了！我給她打了幾次電話，卻得知她一直在省城。我產生了懷疑：難道是因為村里條件太艱苦，再加上會上的冷場，讓她打了退堂鼓了嗎？不過我也能理解，只怕任誰，都不想再待在這條件艱苦、倍受排斥的地兒了。我無法再責備她什么了。

然而，我看錯她了，她回來了！原來，這些天穆蓓蓓是專程回到自己單位匯報駐點村的實際困難，并提交了鋪路工程預算方案，得到了單位的大力支持。當她最終將二十萬資金帶回村的時候，村民們沸騰了，看向穆蓓蓓的眼神中多了一種親近和尊重。韓昌林也樂呵呵地迎了過來，扯著大嗓門夸道：“咱這第一書記可真的不得了啊！”我高興地拉緊她的手不放，攝像機也不失時機地對準了她，她卻淡淡地說： “這不僅僅是修了一條致富的路，更是為村民和我之間修了一條連心路。”一瞬間，鏡頭中的她變得那么高大，如同蓓蕾已然茁壯。

那一聲“小穆”

穆蓓蓓真正成為了三灣村的自家人，我們的畫面也隨之更加充實起來：為了把三灣村建成蔬菜專業村，小穆經常到村民的大棚里去，像個菜農那樣，在黃瓜與柿子之間打轉。記得有一天，我們去拍攝她在大棚里的鏡頭。在菜農老許家的大棚里，我們找到了她。只見她蹲在黃瓜架下，正一邊大口啃著饅頭，一邊撥弄著枝葉，這實在是個很不淑女的姿勢。我示意攝影師不要停，并對她的面部表情給個特寫，這樣純自然的鏡頭絕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一旁的老許笑呵呵地說：“俺家的饅頭夾蘿卜干，小穆吃得可香嘍。”我們的鏡頭里，小穆就像個普通村姑，渾身充滿了泥土氣，讓我為之震撼并感動。

小穆越來越忙了，為了重新規劃三灣村的新農村建設，她又搖身一變，成了專業設計師，每天與村干部們徹夜座談，以“第一書記”的身份規劃著村子發展的遠景。而這時，我又不覺得她是那個土里土氣的村姑了，看著村干部們那敬佩的眼神，我的內心中，油然對她產生了一個印象：這是一位女強人。看來，選取她作為拍攝主人公，是正確的。

如今的穆蓓蓓，在村民們嘴中已然不再是那個“小孩”，大家都叫她“小穆”，聽起來很隨意，但蘊含的，卻是對她的認可和發自內心的親切。一株生長在大地上的蓓蕾，正逐漸成長著。祝愿“小穆”，這朵已然盛放的蓓蕾，能夠越來越茁壯！

兩年多的拍攝時間，我們扛著攝像機，跟隨著穆蓓蓓的足跡，轉場在省城的高樓大廈與散發著泥土氣息的無垠曠野之間，感喟她略顯纖弱的身影里卻始終彰顯出肩負重任的堅強，鏡頭場別里串起的一言一行，無不體現出她扎根農村、不畏艱苦、真抓實干的工作作風，干部群眾的采訪中盡是對她心系百姓、為民謀利的褒獎。穆蓓蓓，這個之前從未曾踏足過鄉野的省城女干部，在農村這片廣闊的天地中，用自己的智慧、汗水和熱情，把一件件、一樁樁的實事、好事，真正辦到了群眾的心坎上。作為一名見證者，我感受過她的無助、落寞和悲傷，更感受過她堅定的意志和挫折后的堅強；作為一名記錄者，我愿意書寫出她人生價值的升華，書寫出那朵傲艷的蓓蕾在新農村建設的征途中所綻放出的炫目光芒。

（作者單位：安徽省泗縣黨員電化教育中心 ）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