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衛歡(1981—),女,貴州甕安人,法學博士,經濟學博士后,貴州師范大學法學院副教授,美國科羅拉多大學訪問學者,研究方向:法理學、經濟法學。
摘要:在全球化背景下,法學教育承載了促進民主進程和法治發展的時代使命,這使得法學教育必須經受比其他學科教育更加嚴格的價值拷問。法學教育改革必須順應時代潮流,以符合時代特色的質量定位對現代社會法治發展的強烈訴求進行有效回應。本文擬從三個方面對全球化背景下中國法學教育改革之基本內容進行剖析,以明確其定位:以法學倫理教育為基礎,強化法律素養的培育;以精英教育為重點,滿足多樣化的社會需求;以職業教育為目標,體現法律人才培養價值。
關鍵詞:全球化;法學教育;改革
任何國家的法學教育必須植根于該國特有的社會歷史和文化基礎,受其傳統文化、政治制度、經濟結構的影響和制約。在現代社會各國政治、經濟、文化交互往來、頻繁互動的影響下,法學教育的發展必須與全球化的時代背景相契合。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法學教育經歷了在“廢墟”中重建的過程,從總體上說,可以概括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從改革開放之初到20世紀末,這一階段的主要特點是“引進來”,即以“重塑”為使命,在借鑒西方國家的法學教育路徑、方法的基礎上,構建了中國法學教育的基本模式。在這一階段,法學教育仍然受到蘇聯的深刻影響,尤其在法學基礎理論教育方面,仍然具有強烈的意識形態色彩。第二階段是從21世紀初到現在,隨著國際形勢與國際格局發生巨大變化,中國與其他國家間的交往不斷深入,社會需求的多樣性決定了法學教育也必須從原先的“引進來”逐漸轉變為“走出去”。在新興的社會治理結構和投資環境下,進入轉型期的中國社會不得不面對大量社會糾紛和貿易摩擦,決策風險陡然增加,法學教育的關注點也開始從理論積累轉移到社會實踐。2012年,隨著“把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的提出,在全球化背景下構建中國特色的法治秩序被提上議事日程。在這一社會發展趨勢下,中國的法學教育必須擺脫工具理性主義的枷鎖,以其具有中國特色又適宜全球化發展趨勢的手段和方法宣誓自己的價值選擇,引領法律人直面全球化所帶來的嚴峻挑戰。
一、以法學倫理教育為基礎,強化法律素養的培育2009年10月,在教育部高等學校法學學科教學指導委員會、中國法學會法學教育研究會上,張文顯教授指出:“我國法學教育規模與質量要求不相適應。”[1]法學教育規模與質量要求的不協調主要體現在:在過去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我國法律人才的培養注重規模式發展,而忽略了對法學教育的質量進行明確定位。探其原因,主要是由于改革開放之初,百廢待興,面對市場經濟對法律人才需求急劇增長的局面,規模化的法學教育應運而生。然而,僅僅強調規模化、標準化的法學教育注定會由于其對人才質量和素質的忽視而缺乏生命力,隨著社會經濟的持續發展和公民意識的逐漸提高,這種缺乏精神內核的法學教育終將無法適應現時代的需要而暴露其局限性。“當前,全球化的特殊背景對我國法學教育的體制和培養目標又提出了新的更高的要求,也就是說,我國的法學教育不但要努力培養合格優秀的法律工作者,而且還要努力提高全體公民的法律素養,使它們對法律產生信仰的情感。”[2]由此可見,法學教育的重點應當從外在的規模化培養轉移到內在的法律精神和法律思維的培育。從這個意義上說,法學教育必須響應全球化背景下民主社會成長對形塑公民社會的呼吁,成為公民社會發展的有效推動力。
二、以精英教育為重點,滿足多樣化的社會需求改革開放的浪潮推動著中國特色民主法制建設的迅速發展,我國的法學教育也隨之步入“快車道”,尤其是1999年全國范圍內高等學校擴大招生規模起至今,中國的法學教育呈現出明顯的大眾化發展趨勢。大眾化法學教育被認為是法律人才的標準化生產線,是批量生產法律人才以緩解社會需求的有效辦法。支持大眾化法律教育的人往往抵制法律精英教育模式,認為精英教育就是按照西方國家“少而精”的理念培養法律人才,是不符合中國社會的現實需要的。不可否認,規模化法律人才的培養在一定時期適應了社會發展的需要,而這種公式化的、幾乎無差別的法律人才培養模式卻難以滿足現階段中國激烈的社會競爭對法律人才的多樣化需求。在世界各國都積極推動民主化發展的背景下,正處在轉型期的中國社會也強烈呼喚著政治治理理念的轉變,中國社會的發展模式正在從“政府主導型”轉向“社會主導型”,與這種轉變相應而生的是民主思想的崛起和法治理念的擴張,這決定了法律人才的作用必將在社會范圍內獲得更大程度的發揮。
中國的社會主義制度決定了法治秩序必須具有“公平、公正”的特質,這也使得中國式法律精英教育擺脫了西方國家將精英教育定義為“面對少數人的教育”的局限性。西方國家往往通過嚴苛的入學考試、高昂的學費和激烈的課業競爭的方式凸顯法律的精英教育本質。例如美國法學院入學考試LSAT就被譽為“世界上最難的英語考試”。而美國大學法學院的學費更是讓很多人望而卻步,以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為例,其2012年的學費總額高達81950美元(其中包括學費53636美元、生活費19894美元、書本費和電子設備使用費3520美元)。而紐約大學法學院一學年的學費也高達74986美元。[3]這種以設置客觀障礙來縮減法學教育人數而達到精英教育目的的法學教育模式,只靠學生數量來判斷是否是精英教育,從本質上“否定了精英學生和普通學生在教育資源需求上的差異性”[4]。而中國式法學教育所崇尚的精英教育理念,是在科學、合理的法律課程體系中引入優勝劣汰的競爭機制,使法學教育在充分體現公平、公正的同時,保證能為不同學生(特別是更為優秀的精英學生)提供適合其發展的教學條件和課程方案。目前,中國已有部分高校法學院進行了課程設置改革,以滿足高校法學資源的按需分配。這種新型的課程設置注重學生的多樣化培養,使那些對法學必修課程學有余力的學生能夠根據自身興趣和需要選修完成其他法學課程。這一教學模式的優點在于:第一,在規模化、標準化的法學教育的基礎上,結合學生優勢發展法學精英教育,使法學大眾化教育與精英教育有機結合,完善我國法學教育模式。第二,特色學科的設置有利于建立法學復合型人才的培養機制,適應全球化背景下社會發展對法律人才的需求。endprint
三、以職業教育為目標,體現法律人才培養價值在全球化背景下,法律人才的職業化培養成為法學教育的主流。從本質上看,法學本身是一門實踐性極強的社會學科,法學理論的發展也與法律社會實踐密切相關,因此,傳統的以理論教學為重點,以課堂講授為主要方法的教學模式很難充分體現法律人才培養的社會價值,中國的法學教育改革必須對法律職業化的發展趨勢進行有效回應。所謂法律職業化是指從事法律實務的人群在職業上具備以下共同要求和特點:第一,“法律職業化必然表現為法律職業的同體性和一體化”,即法律職業主體的知識結構和對法律之正義價值的追求具有共同的認知,在此共同認知的基礎上,法律職業形成一個同質的價值集團;第二,“法律職業化必然表現為法律職業機構的獨立性”,主要體現為司法機構的獨立性以及律師協會的自治管理;第三,“法律職業化必然表現為法律職業倫理的優越性”,這種優越性使法律職業人必須以追求公平、彰顯正義為己任,是法律職業人與其他職業者的重要區別。[5]法律職業化使法律精神、法律思維、法律知識和法律實踐融合為共同體,并以此體現法律的終極價值,可以說,法律職業化是邁向法治社會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正因如此,大多數西方國家均以職業教育作為法學教育的主旨。美國法學院的畢業生往往都能具備“像律師一樣思考”的能力。2007年,卡耐基教學改進基金會發布題為《培養律師:為法律職業做準備》的報告,該報告強調:法學院理應將學生所學習的法學理論、法律實踐知識和職業身份進行綜合,以此為法學院學生今后的法律職業奠定基礎。[6]
我國雖然以設立全國司法統一考試的方式作為法律職業的準入要件,但是法學教育卻仍然缺乏實踐性,這使得大部分學生難以通過全國司法統一考試進入法律職業的門檻,而通過司法統一考試的學生,也往往感覺在校學習的理論知識與法律實踐相去甚遠。這種理論與實踐脫節的狀況成為長期困擾我國法律職業化發展的主要因素。面對這種情況,對法學教育進行符合其職業化需求的改革勢在必行。
第一,培養職業化的法律人才必須有職業化的法學師資隊伍。中國的法學教師基本由法學理論人才組成,具有豐富實踐經驗的法官、律師等法律職業人又由于缺乏理論教學經驗而難以進入高校承擔法學教育的工作。對此,可以以下方式實現優勢互補:一是從法律實務部門挑選具有一定法學理論基礎的人員,通過相應的教學培訓,承擔一定教學工作;二是選拔部分教師到相關法律實務部門從事實踐鍛煉,通過親自從事法律實踐工作提高其教學水平。
第二,開設實踐化技能培訓課程,使學生在完成基礎性課程的同時增強實踐能力。現階段,大部分法學院均以開展模擬法庭的活動對學生進行實踐技能的培養,然而,技能性培養必須植根于思維訓練,因此,實踐課程必須以促進法律思維的形成為目的。可以通過開設案例教學課程、司法考試培訓課程、法律思維訓練課程等方式拓展學生的法律思維,提高其法律職業實踐技能。
第三,通過開設雙語課程,培養學生的全球化意識,提高其對國際法律實務的適應能力。全球化并非“全盤西化”,雙語教學的目的也絕非使法學教育“英語化”。培養學生的全球化意識,旨在使學生正確理解中西方法治理念、法律制度的主要區別,使學生在應對跨國法律問題時能夠學以致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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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紅.全球化背景下法學教育的現代性轉變.吉林省教育學院學報,2014(3).
See Jennifer Poland.The 10 Most Expensive Law Schools in America[EB/OL].http://www.businessinsider.com/the-10-most-expensive-law-schools-in-america-2012-9?op=1,2014-05-17.
艾琳.全球化視域下法學教育改革的思考.教育科學,2014(1).
李磊.論法律職業化與法學教育改革.民族教育研究,2013(1).
馮玉軍.論國外法學教育改革的經驗與借鑒.中國大學教學,2013(6).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