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櫻桃的男孩

曹春雷

假期沒去名山大川，而是一家三口自駕游，去了山里的一個村莊。村子不大，叫櫻桃峪。

步行進(jìn)村。街上，很多人在賣櫻桃。居然看到個小孩，安靜地蹲在那里，守著面前紅瑪瑙般的櫻桃。大概有八九歲吧，和我兒子差不多，黑眼睛烏溜溜的，小臉紅撲撲的。

兒子跑過去，蹲在小孩面前，問他多少錢一斤。我和妻笑看孩子之間的買賣。男孩伸出五根手指：五元。筐里的櫻桃看起來很新鮮。男孩指了指身后一棵高且粗的櫻桃樹，說是剛從這棵樹上摘的。

筐里的都買了，但還不夠，男孩說不要緊，我上樹再給你們摘一些。提著籃子，三下兩下就爬到了樹上。兒子很羨慕，也想爬，但抱著樹干，就是上不去，只好望樹興嘆。

摘下后，男孩用秤稱，很熟練。我付了錢，他找回幾塊錢，我說不要了。他不肯，硬塞在我手里。我對兒子說，你看這個小哥哥，這么小就來賣櫻桃。我這么一夸他，他不好意思地笑，小臉更紅了。

走出去不遠(yuǎn)，喝完一瓶礦泉水，正不知要怎樣處置空瓶，身后突然響起脆脆的童聲：叔叔，能把礦泉水瓶給我嗎？回頭看，正是剛才的小男孩。把礦泉水瓶給他，他說謝謝，紅著小臉跑回去了。

在村里逛了一圈。往回返時，天突然落雨，沒帶傘，我們?nèi)丝炫堋Ｅ艿絼偛刨I櫻桃的地方，又遇到了那個小男孩。他招呼我們?nèi)ニ冶苡辍Ｋ募遥驮谀强脵烟覙湎隆?/p>

院子不大，但拾掇得很干凈。屋內(nèi)也很整潔，墻上貼了幾張獎狀，是小男孩的。我們坐了馬扎，在門口看雨。院子里有棵櫻桃樹，在雨里，葉子更綠，櫻桃更紅。

問起男孩的父母來，男孩說父母跟著村里的建筑隊，去外村干活了。我說中午飯誰給你做呢，男孩說自己做，我炒的土豆絲可好吃呢。

院子的一角，堆著很多礦泉水瓶。男孩說等再拾一些就去賣了。攢夠了錢買個按摩器，爸爸和媽媽每天回來都腰酸背疼的，按摩按摩就好了。我問買按摩器需要多少錢，他說三十多塊，鄰居樂樂家就有。用賣櫻桃的錢買不就行了嗎？我又問。他使勁搖頭，不行，那是家里的錢，我要自己攢錢買。

兒子對屋角的幾個蟈蟈籠很感興趣，男孩送給兒子一個。蟈蟈籠是高粱秸編的，小巧精致，是男孩自己編的。

雨停了，我們要走了。男孩追出來，遞給我一個鼓囊囊的方便袋，說是山上的核桃，好吃。

走出幾十步，兒子要吃核桃，打開袋子，核桃里壓著一張錢，是我臨走時偷偷壓在桌上茶杯下的那張。回頭看，男孩還站在那棵櫻桃樹下，朝我們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