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歲月有關（組詩）

◇馬端剛

鏡子里的雨

沉默，走了又要來的雨

躲藏在云的背后

那些離開的人，幸福遙遠

空空的魂魄，深不可測的海

是誰?攪擾了我熟睡的夢

思念滋生，屋檐下滴落的渴望

聲音覆蓋了大地

這盛大的悼念，在五月的窗外

雨澆灌時光的麥田

一遍又一遍，撫摸干枯的名字

想趕快逃離

不知開花的站臺

是否有開往自己的班車

鋪在路上的痛苦與遺憾，身世不詳

與鏡子對峙的過程中

風大口地喘息

它吹起另一場夢

重復上演的謊言

消解磨平了新鮮泥土的味道

烏云，黃昏前漸漸靠近

一朵在黃河，一朵在陰山

我看見雨，在鏡子里飛

身體明亮冰涼

我知道，其實我一直都在

像落進鏡子里的雨

默不作聲地打撈著掙扎的思想

把它分節為一行行意象

低頭，安慰受傷的土壤

一點一滴流滿了掛牽

午后

一首古老的歌曲

在一個人的下午里

陽光下，舞動的蝶恍惚

淡黃的斑點洇開時

我往杯子里倒進一些想念

漣漪打斷了午后的夢

天藍，風生水起的樣子

許多影子四處游蕩

一條掌紋，流著流著斷了

之前之后的物質

瞳孔的深處，來往

碩大的花，驚醒了寂靜

窗外路過的鳥，比我簡單

不停地飛，

風起，投下的陰影

明或暗，一雙輕盈的翅膀里

釋放了生命的全部欣喜

找到翻飛的詞語

取走身體的河流山川

一頁一頁

寫慢慢耗盡的生死

我也在空中跑，很遠

藍天的一朵云

經過無數次地摺疊

不說話，在天地滑行

樹上的青果，也不說話

兩片瓦楞之間

一個誠實的啞語者安靜

安靜地懸掛，墜落

安靜地完成干凈的一生

水落石出

季節走動，沒有聲音

過客，一道時間背后的疤痕

一筆一劃都是那么艱難

灰色的影子，躲藏在葉子下

暗語已經休息

內心清涼，水落石出的年齡

廢墟上構筑廢墟

前世遺漏的心事

一邊抵擋，一邊順流而下

什么還能義無反顧？

丟失的真與假

夜晚回到了字里行間

祖輩的根上，散漫地長

望不見村頭的那棵老樹

只有落花紛飛

虛構了一場又一場少年夢

鐘表里空蕩的風吹過

塵埃起落

不小心帶走了老去的時間

活著，死去

不同的時區

流進相同的內心

對過去一起深深鞠躬

彌散的蒼茫，不能嗅

一嗅，人間的暖色就會消失

身體遺留的殘垣斷壁

暮色里自焚

含苞待放的種子又回到體內

在清晨的城堡里深埋

澆水施肥

祈禱分娩出一個干凈的自己

喧嘩里，弄丟了自己

日暮前

一縷絕美，沖進破敗的窗戶

煙霧繚繞，木魚聲聲

和溫暖的祈禱，相依為命

鴿哨滑過，虛無的軌跡

桃花會開，開給誰

像僧人一樣，忘了世間的事

夜晚的霧，厚重而飄渺

鏡子里，善男信女，雕刻的蓮花

淹沒了佛祖的腳

各懷心思的頭腦

六根未凈

走進了廟宇，走不進大山

未走出的霧霾，未走出的鋼鐵城市

佛祖的笑臉一直未變

人心卻早已被挖走

撕掉墻上的影子

淤積的云朵，化作雪，化作雨

化作杯酒

面對面地痛飲

爬過的山，流淌的河

半夢半醒間

空了又空

從冬到春

走著，走著

在喧嘩里弄丟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