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a：秦人的東方“瓷國”

胡阿祥

外國人對中國的稱呼，最為人熟悉的就是英語中的China。那么，China一詞究竟來源何處？

China源自瓷器，是現在社會上廣泛流行的一種解釋。這種解釋認為：古代中國瓷器流傳海外，為各國人民所欣賞、喜愛。1898年，清朝翰林院編修徐琪在《請廣磁務以開利源折》里寫道：“顧中國絲茶而外，其余百物，皆不及外洋之精，獨磁（瓷）器一門，外洋雖竭力仿造，皆不能及……是以外洋富家，非藏有中國細磁（瓷）者，不足夸耀賓客。”于是，西方國家就以英語中的瓷器“china”代稱中國，即視“中國”為“瓷國”。

實際上，這種看似有理有據的說法根本站不住腳。據學者考證，英語中的“瓷器”一詞本來寫作porcelain，“中國瓷器”則拼成China porcelain或者porcelain of China。到了17世紀，英語中才有了“中國瓷器”的專用詞：chinaware。后來，表示物品、器皿的ware在口語中漸漸被省略掉，人們習慣性地用china代表“中國瓷器”。再經過演變，china的意思不只限于“中國瓷器”，還兼容了原來的porcelain，于是英語中便出現了china和porcelain兩個都可以解釋為“瓷器”的單詞。所以可以肯定的是，中國的China是因，瓷器的china是果，我們一定不要把這對因果關系搞反了。打個比方，有些外國人愛吃北京烤鴨，在英語中，可以直接以Pekin也就是“北京”稱呼“烤鴨”，但我們總不能說“北京”來源于“烤鴨”吧。

有學者認為，無論是英語中的China、法語中的Chine，還是意大利語中的Cina……這些相似的稱呼最早都是從古印度梵文中的Cina衍生而出。300多年來，中外學者關于梵文Cina從何而來的問題，提出了各種觀點，爭辯得不亦樂乎。這些觀點大致歸為三類：一是認為Cina來自中國古代的某個國家或地區，比如先秦時代位于今云南東部的滇國、南方的楚國、西方的秦國，以及西漢時代位于今越南中部的日南郡；二是認為Cina來自中國古代的某個民族，比如藏北高原以及新疆西部的古代民族，或者南方的苗族等；三是認為Cina來自中國古代的某種特產，比如絲織品。遺憾的是，至今仍沒有得出一種各方均能接受的定論，但其中占據優勢的觀點還是有的，那便是秦國說。

認為Cina、China來源于Cin、Chin（秦）的秦國說，最早是在1655年由意大利傳教士馬梯尼在《中國新輿圖》中提出；100多年后，又經法國學者鮑梯與伯希和、英國學者賈兒斯、中國學者岑仲勉與張星烺等人的補充論證，終于成為目前中外學術界中最為流行的一種說法。

秦國說認為，作為“春秋五霸”之一的秦國，擁有西部半壁江山，威名遠播，以至于“西方民族只知有秦，不知有周”，因此域外稱中國為Cina，也就是秦——Cina中的Cin，是秦的對音，a是后綴，代表土地、國土的意思。至于Cina最早見于印度梵文的原因，則與印度在早期中外交往以及國際關系中的地位有關。印度作為世界文明古國之一，文化燦爛，經濟發達，不僅與中國西部的秦國有交往，還早在公元前4世紀至3世紀，與埃及、希臘、羅馬等國存在著相當活躍的貿易關系。由此，關于中國的知識和Cina的稱謂，也是通過印度再次傳播到了其他國家或地區。

其次，從沿用上看，雖然Cina、China系列的稱謂來源于秦國，但必須強調的是：這類稱謂之所以能在域外延續下來，關鍵還在于秦朝，也就是秦國平滅六國之后所建立的秦朝。我們知道，歷時只有15年的秦朝，可謂中國歷史上國運最為短促的統一王朝之一；但同時，它又給中國歷史帶來了廣泛而深遠的影響。

誠如美國著名歷史學家費正清、賴肖爾所說：“秦始皇根本不能建立一個傳之萬世的王朝，但他所建立的帝國制度雖偶有間斷，但卻一直延續了兩千多年，被證明是世界上最持久的政治制度。”在外國人眼里，秦的名稱“Chin”很恰當地成為中國在西方文字中的名稱“China”的來源。哪怕秦朝滅亡了，這類稱謂仍然被視為中國國家的象征，并一直沿用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