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明清章回小說的開頭模式

王麗娟

（鞍山師范學院成人教育學院，遼寧鞍山114001）

明清章回小說可謂中國之國粹，是中國小說家一大發(fā)明創(chuàng)造，在世界小說之林獨樹一幟，尤其在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孕育下，在長期的演進過程中形成的開頭模式，以其獨特的方式在小說的敘事結構、內(nèi)容寓意及讀者接受等方面都具有不可忽視的審美價值和藝術功能明清章回小說沿襲了話本小說的創(chuàng)作體制，它的開頭也從話本小說的篇首詩詞入話、頭回演變而來。章回小說的開頭模式大致可分為三類：

1 引首類

這一類開頭類似于話本小說的入話、頭回。小說開篇先有一首或幾首詩詞，有的小說在詩詞議論之后，再敘述一段或幾段與小說正文相類或相反的故事，從而引出小說正文。我們可將這類開頭稱為引首類,一則以示與話本小說頭回的區(qū)別，二來符合明人的習慣。如東吳龍子猶的《天許齋批點北宋三遂平妖傳》第一回的引首，先有一首《行香子》詞，“大概說人窮通天命，只宜安分，不可強求”，有又以張角、黃巢為例，明時乖命賡，只合為盜寇，不但不能稱孤道寡，最終還落得身首異處 ，從而引出正文三遂平妖的故事。有些小說并未注明引首，而是直接用詩詞議論開頭，詩詞議論可以點明主題，概括全文的大意；可以烘托某種情緒，抒發(fā)一定的感慨；也可以論說作品主旨，進行勸誡。如毛中平本《三國演義》的篇首是一首詞：“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zhuǎn)成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發(fā)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抒發(fā)的是一種看破事業(yè)功名的人生虛無感和歷史虛無感，使整部小說籠罩在一種悲壯蒼涼的氛圍之中。盡管絕大多數(shù)引首的性質(zhì)同話本小說入話、頭回的性質(zhì)相同，但用引首而不用話本現(xiàn)成的體制名詞入話、頭回稱呼它，體現(xiàn)了明人試圖建立章回小說體制思想的初步嘗試。

2 楔子類

這一類是指小說開頭借助于神話、故事等敘述方式來闡釋作品的主旨或寓意的。雖然仍有頭回的痕跡,但其故事的內(nèi)容已不再是與正文無關，而是與正文的思想、內(nèi)容有著密不可分的因果關系。這種開頭加強了章回小說開頭與正文之間的關系，使開頭與正文成為血肉相連的整體，充分發(fā)揮了小說開頭的結構功能和寓意功能。

這種開頭有幾種情況：首先，用因果報應解釋歷史故事。如《三國志平話》它的開頭用司馬仲相陰司斷獄的故事，說被漢高祖劉邦和呂后殺害的功臣韓信、彭越、英布分別投生為曹操、劉備、孫權，劉邦投生為漢獻帝，呂后投生為伏后，獻帝的江山被三家平分，前世冤孽，后世果報。這個故事雖不與三國故事時間銜接，但它們是前因和后果的關系，情節(jié)有內(nèi)在的聯(lián)系。

另外，還有一種是作者把自己對于人生、社會的深刻感悟，用寓意的形式表達出來。如《儒林外史》的第一回回目為“說楔子敷陳大意，借名流隱括全文”。所謂“大義”當指“人生富貴功名，是身外之物”。所謂“名流”，指的是看破富貴功名頗有魏晉風度的名士王冕。他飽讀詩書，滿腹經(jīng)綸，淡泊名利，不求聞達，孝敬父母，憂國憂民。這是作者心目中理想 的讀書人形象。針對明太祖朱元璋八股取士之法，作者借王冕之口說道：“這個法卻定的不好。將來讀書人既有此一條容身之路，把那文行出處都看得輕了。”這就把讀書人種種可惡，可恨可笑，可憐的行為都歸結為科舉制的罪惡，直接對其進行批判，體現(xiàn)了作者敏銳的洞察力批判現(xiàn)實的精神。

再有一種是用夢來暗示作品情節(jié)及內(nèi)容寓意的開頭，以《老殘游記》為代表。《老殘游記》是一部充滿寓意的作品，反映了作者的政治抱負。它的開頭更是集中了各種寓言意象。

3 緣起類

這一類開頭主要是介紹作品的創(chuàng)作緣起，注重從結構的全局去把握作品的總體，已擺脫了話本體制的影響，其代表作是《紅樓夢》。在第一回里，作者既交待了創(chuàng)作緣起：“今風塵碌碌，一事無成，忽念及當日所有之女子……覺其行止見識皆出我之上。……知我負罪之多，然閨閣中歷歷有人，萬不可因我之不孝，自護己短，一并使其泯滅也。……我雖不學無文，又何妨有用賈雨村言敷衍出來？亦可使閨閣昭傳。”又交待了《石頭記》一書的來歷：“忽見一塊大石，上面字跡分明，編述歷歷。上面敘著墮落之鄉(xiāng)，投胎之處，以及家庭瑣事，閨閣閑情，詩詞謎語，倒還全備”。還略述了創(chuàng)作原則：“我想歷來野史的朝代，無非假借‘漢’、‘唐’的名色，莫如我這石頭所記，不借此套，只按自己的事體情理，反倒新鮮別致.其間悲歡離合，興衰際遇，俱是按跡行蹤，不敢稍加穿鑿，至失其真”。不僅如此，他還借甄士隱的夢，捏了一個神瑛侍者，絳珠仙草前世情緣、后世還淚的神話故事，以之來解釋賈寶玉與林黛玉之間有情無份的愛情悲劇。如此詳盡地交代關于 創(chuàng)造緣起的一切有關事宜，這在中國古代小說中是前所未有的。

從直接沿襲話本小說的創(chuàng)作體制，以直接的說教或其他小故事自然而然地引入正文的敘述，到試圖在開頭用因果輪回或寓意去解釋小說的思想內(nèi)容，再到從構思、結構、內(nèi)容、寓意諸方面去精心營造小說的開篇，章回小說的開頭經(jīng)歷了從模擬到創(chuàng)新，從簡單到復雜，從粗糙到精致，從自發(fā)到自覺，從幼稚到成熟的演進過程。

［1］胡士瑩.話本小說概論[M].

［2］水滸傳資料匯編[Z].

［3］明史[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