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生命教育與生態文明建設

金燕娜

(上海師范大學，中國 上海 200083)

面對工業文明的局限和生態文明的興起，國際上一些專家、學者指出，人類若要避免經濟上和生態上的禍害，就必須從生態文明的未來建設者——青年的生命教育做起。

一

青年生命教育是為了青年的健康、安全和幸福，有目的、有計劃地培養生命意識、學習生存技能和提升生命品質的教育活動。［1］生態文明是繼工業文明之后的一個新的人類文明發展階段，是人類遵循人、自然、社會和諧發展這一客觀規律而取得的物質與精神成果的總和。青年生命教育和生態文明建設的最終目的都是為了實現人的全面和諧發展，謀求人類的福祉，它們都關注人、社會、自然三者之間的關系。

(一)生態危機是青年生命教育的基本背景

1968年，被稱為世界級大師的杰·唐納·華特士在人本主義的影響下首次提出了生命教育的思想，并在美國加州創辦了阿南達智慧生活學校，開始倡導并踐行生命教育思想。生命教育之所以在現代在世界范圍內興起，應該說生態危機是其基本背景。工業文明給人類帶來了巨大財富和利益的同時，各種危機也頻頻而至，無論是由于人類盲目的生產和生活活動而導致的局部甚至整個生物圈結構和功能的失調的生態危機，還是人類迷惘、苦悶和空虛等后現代的精神危機，都無不威脅著人們的生命感和存在感。說人類自身是產生這些生態危機的“罪魁禍首”，這種判決絕不為過。生態危機反映的是人類與身外自然關系的危機，使人們正確認識和學會處理好自身與身外自然之間的關系是青年生命教育的重要任務。

(二)青年生命教育是生態文明建設對教育的需求

早在農業文明時代，人類就開始孜孜追求與自然關系的和諧。在我國古代文化傳統中，“天人合一”的思想占有十分突出的地位。然而，那時人類只能以素樸、虔誠的愿望希求大自然的“恩惠”，俯首聽命于天。作為在工業文明基礎上發展起來的生態文明，是進化發展了的文明，它不但離不開教育，而且深深蘊含著對變革教育的需求。生態文明需要教育對自身的目的、價值進行新的反思。生態文明理論認為，人的需求多種多樣，不但有物質需求、精神需求，還有滿足自身生存發展、休養生息、享受自然美的生態需求。如果說工業文明的教育是為了使人成為自然的“主人”，強調人征服和改造自然的主觀能動性，把人培養成“工業人”、“經濟人”的話，那么，生態文明則強調人要服從“人—自然”系統的整體利益，培養“生態人”。［2］

青年生命教育是一種全人教育，包括對生命的關注，包括個人、他人以及一切自然生命，包括對人的生存能力的培養和生命價值的提升。青年生命教育的內涵包括“三個層面”(縱的連貫)、“五個維度”(橫的延伸)。三個層面的含義包括:第一，自然生命層面。青年能夠科學客觀系統地認識生命現象、把握生命規律，進而能夠體恤一切生命、珍愛一切生命。第二，心理生命成長層面。青年了解、把握心理發展變化規律，進而悅納生命、享受生命。第三，精神生命成長層面。青年對生命的認識達到一種升華，培養起一種博大的人文主義情懷，進而能夠體悟生命、完善生命。“五個維度”包括:人與自我、人與他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人與宇宙關系的教育。因此，青年正是生態文明建設的教育目的和價值觀的體現，契合生態文明建設對教育的需求。

(三)青年生命教育是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內容和途徑

生態文明的內涵極其豐富，有學者認為，就生態文明形態的本質要求而言，它必須達成人與自然的和諧協調發展、人與人的和諧與全面發展、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三大整體目標體系的統一，體現了保護環境、優化生態與人的全面發展的高度統一性，體現了可持續經濟、可持續社會與可持續生態的高度統一性。［3］也有學者把生態文明的基本內容概括為“人類要尊重自身首先要尊重自然”、“價值觀的革命”、“保護生態環境是倫理道德的首要準則”、“尊重生命，珍惜生命”等十個方面，認為保護環境，崇尚綠色和對生命條件秩序重新作出科學安排是生態文明的基本要求。［4］由此可見，生命教育是生態文明內涵的重要組成部分。

另外，對青年進行生態文明教育是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方面，而生態文明教育應是系統的、全方位的社會工程，必須與公德意識教育、生命教育、消費教育、自然科學與環保知識教育、環保法律意識教育等有機結合，才能卓有成效。因此，青年生命教育是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途徑。

二

青年，生命教育的教育對象，也是未來生態文明的建設者。可是，近年來青年自殺、傷害他人、虐待動物、吸毒、墮胎、暴力等漠視生命、踐踏生命的事件時有發生。面對各種危機，青年生命教育應更多關注生態文明背景:除了目前生命教育關注的青年生理、心理和社會倫理等問題外，還必須幫助他們面對并處理更多、更復雜的與大自然及其他生命的關系問題。

2004年2月26日，中共中央、國務院下達《關于進一步加強和改進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設的若干意見》，此后逐漸掀起了生命教育的熱潮。2005年11月，中國青年出版社出版了中國內地第一部“生命教育”專業教材——《生命教育》。2005年3月14日，上海市出臺了《上海市學生民族精神教育指導綱要》和《上海市中小學生生命教育指導綱要》(簡稱“兩綱”)。2010年7月8日發布的《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正式提出要重視安全教育、生命教育、國防教育、可持續發展教育，首次從國家教育規劃的高度把生命教育提上了議事日程。無論是國家層面還是地方層面都非常重視青年生命教育。那么，生態文明背景下，目前青年對生命的認識如何?生命教育的現狀如何?生命教育存在哪些問題呢?我們可以從2013年上海青年研究中心《生態文明與當代青年》①的調研中找到一些答案。

(一)對生命認知的觀念有待于進一步拓展

據調查，38.4%青年認為生命體是“動物、植物、微生物”，有44.8%的被調查者認為生命體是“動物、植物、人類”，還有8.7%選擇“對生命體定義仍不清楚”。對于“您對踐踏草坪、傷害動物等行為的看法是怎樣的”，77.3%受調查者認為應當保護它們，停止破壞，但仍有22.7%的受調查者認為動植物應當任由人類處置。

這些數據顯示，很多青年不清楚生命體究竟是什么，人類屬不屬于動物范疇，微生物是不是生命體，甚至有青年在“您對踐踏草坪、傷害動物等行為的看法是怎樣的”的問題上在“其他——”選項上寫道:“這是食物鏈，很正常”。這說明，還有部分青年不能正確認識生命，尤其是除人類以外的其他生命體，還具有一種高高凌駕于其他生命體的優越感。

(二)青年在生命觀上積極與消極并存

青年在珍愛生命方面的態度還是樂觀的。問卷問及“你是如何看待青年自殺事件”時，71.6%的青年認為“生命誠可貴，自殺是對生命的漠視”。此外，在問及“你是否經常產生想輕生的念頭”時，72.2%的青年表示“從來沒有”，僅0.6%的青年表示“經常有，想一死了之”。

據調查，6成以上的青年否認“自己是個可有可無的人”，認為“生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要不斷提高自己的奮斗目標”，可見當代青年已經領悟到自身存在的重要性，在“人對人”的教育本質中，至少受教育者已經認識到作為生命個體的存在價值。

在生命責任感方面的一道選擇題中，64.9%的青年認為自己是一個很負責任的人。為了進一步探究青年的這種責任感是否表里如一，問卷預設了情景，問到“非典期間戰斗在第一線的醫生護士，很多人為了搶救病人而被傳染，甚至失去自己的生命，對此，如果你是一名醫生，你的想法”，66.31%的被調查者選擇“我也會做，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可見青年的生命責任感也是令人滿意的。

在人生觀方面，大部分青年對自己的人生抱樂觀態度。在問卷中設計了這樣一道多選題:“站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上對過去的經歷做個綜合評價”，其中64.81%的人選擇“過去不論發生什么事，我都確定對我的人生有意義”，12.06%的人選擇“我過去的人生是成功多于失敗的人生”，也有一定青年選擇“過去的已經成為過去，我的人生可以以現在為起點，從現在努力，重新規劃”，可見當代青年的整體精神是積極向上、充滿活力的，他們對未來、對自己還是充滿信心和希望的。

但與此同時，調查還顯示某些青年在生命觀上也存在著一些消極面。

對生命價值的認識存在誤區。問卷中設計了“您認為自己的生活有意義嗎”一題，其中48.8%的被調查者認為自己的生活“比較有意義”。在隨后的“為什么”開放性問題中，可以發現有相當一部分青年認為成功的惟一標準即金錢、權力等方面的享有。在這種極為功利化的價值追求的驅使下，一旦欲望得不到滿足，這些青年就會很容易產生“生命沒有意義”，甚至是厭倦人生的想法。

救護能力薄弱，相關知識急缺。調查顯示，92%的青年認為掌握幾種救護技能是很有必要的，但當問及所處高校是否開設過相關課程或講座時，答案卻并不盡如人意。可見，青年的自救和救護意識還是不錯的，但是由于缺乏系統性的教學，這方面的能力空缺很大。

(三)針對青年的生命教育尚未形成體系

在被問及“你覺得有必要開設生命教育課嗎”時，近5成的青年表示“十分有必要”。96%的青年表示大學期間所在的學校沒有開設生命教育課程。

現行的大德育觀課程中涵蓋了政治教育、思想教育、道德教育、法制教育等內容，有關生命知識、生活態度等與生命教育有關的內容零散地滲透在德育的各個方面。近年來，隨著對生命教育的重視，有的大學對生命教育的實施開始進行有益的探索和嘗試。在上海，有少數學校已嘗試開設青年生命教育作為選修課，例如復旦大學從2005年起開設“生命教育研究”選修課。但總體來說，當前高校對青年的生命教育，主要是通過“青年思想道德修養與法律基礎”課程來實現的，生命教育尚未形成體系，缺乏系統教材和專業教師。

(四)抽象和理論成為青年生命教育的瓶頸

在調查中，問卷設計了不少題目以研究青年自身所希望的生命教育課程開展的形式，在被提問“對于學校生命教育課程的設置方式，您希望是——”時，選擇“單獨開設選修課”和“學科滲透”的人數旗鼓相當。與此同時，在“學校開展生命教育課，您希望以什么樣的方式進行(可多選)”一題中，選擇“實踐活動”的接近樣本總數的90%，遠遠領先于其他選項。此外，青年眼中，“你認為決定高校生命教育課程開展與實施的課程效果的主要因素是”一題選擇“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程度”占了總比例的51.2%。而青年對課程內容也寄予厚望。在“如果高校開展生命教育課，您最想要了解或學習哪些內容(多選題)”一題中，選擇“遇到危險時的逃生技能”和“心理問題的解決”的人數遠遠超過“生命的起源、演變和進化”、“什么是死亡”和“什么是生命的意義與價值”等，這說明相比較一些理論性的知識，青年更注重一些實用性的知識，如逃生技能、心理問題、人際交往問題的解決等。

通過對青年生命教育實施現狀的分析，我們可以發現生命教育的實施當前主要局限在抽象化和理想化的理論學習上，而缺少讓青年進行感性豐富的生命體驗。目前各大高校在開展生命教育時，都把幫助青年探索與認識生命的意義作為基本的出發點，教育青年要愛惜生命、增加生命責任感，可是相對的，以生態文明為視角的思考和實踐還有待進一步研究和探索。

三

面對生態文明新形勢的要求，應當把生態文明建設的新理念融入生命教育之中，對青年生命教育的理念進行創新。

(一)青年生命教育中樹立“生態人”教育目的觀、“天人合一”的生命觀、生態道德觀、可持續發展觀和生態幸福觀［5］

生命教育是生態文明對教育提出的需求，應當在生態文化取向下，對教育目的觀重新進行審視，確立以培養“生態人”即生態文明建設者為目標的生命教育目的觀，使受教育者不僅要認識生命、珍惜生命、提高生命價值，還要具有生態思維、生態技能、生態審美和生態情懷，成為超越工業文明時代的“經濟人”、“工具人”的“生態人”。

上世紀諾貝爾和平獎獲得者、歐洲學者阿爾貝特·史懷澤創立了“敬畏生命”的生命倫理學，他認為人的存在不是孤立的，有賴于其他生命和整個世界的和諧，有思想的人必須像敬畏自己的生命意志一樣敬畏所有的生命意志。應在生命教育中樹立大生命觀的新理念，要求生命關注的視野要從只關注人的生命拓展到其他物種的生命，以至于整個自然界;同時還要認識到，宇宙間一切生命都是相互聯系、休戚相關的，是一個整體合融的大生命體。

生命教育中除了樹立適應生態文明的教育目的觀和生命觀外，還必須上升到生態道德觀、可持續發展觀和生態幸福觀的高度。生態道德觀區別于以人和社會為本位的傳統道德觀，它不僅以人和社會、人和人為本位，同時還要以人和自然為本位。可持續發展觀指既滿足當代人的需要，又不對后代人滿足其需要的能力構成危害的發展。我們只有一個地球，地球資源不只屬于我們這一代人，也屬于我們的子孫后代。生態幸福觀指提倡人們要培養自己的生態智慧，以可持續發展的方式追求人生幸福，而不是以一種急功近利的方式追求幸福。

(二)為青年生命教育創造生態教育環境

意大利教育家蒙臺梭利指出:“教育的目的在于幫助生命力的正常發展，教育就是助長生命力發展的一切作為。”［6］毋庸諱言，長期工業文明形成的教育價值導致了一個非生態的教育環境，生態文明建設呼喚一個生態教育環境。青年生命教育尤其需要這種生態教育環境。

青年生命教育需要一個生態學校教育環境。許多學校至今仍缺乏生命教育的氛圍，學校管理、師生關系、教學過程各方面存在著諸如教學超載、關系失衡、無視人性、權力控制、缺少和諧的不和諧音。因此，對青年生命教育的教育環境作一番徹底的改造，將具有重要的方法論意義。應將“生態系統”、“生態平衡”、“相互依存”、“協同合作”、“整體性”、“多樣性”、“開放性”等生態觀念貫徹于學校教育中，從關懷生命的學校生態環境、涵養生命的校園文化環境、關注生命的課堂生態環境等方面創造學校生態教育環境。［7］

青年生命教育需要一個生態家庭教育環境。部分家長不了解青年身心發展的規律，忽視青年渴望得到理解與尊重的需求，缺乏科學的家庭教育理念和方法，對青年或期望值過高，或漠不關心，或過分干涉，或放任自流。生命教育的對象不僅僅是青年，家長也應更新觀念，提高對生命的認識，給孩子創造家庭生態環境。

青年生命教育需要一個生態社會教育環境。當青年在學校和家庭受到的教育和社會現實相沖突，他們的價值觀就會陷入無從選擇的迷茫境地。很難想象一個草菅人命、漠視生命、破壞環境、道德下滑的社會環境能成功地對青年實施生命教育。因此社會應在政策法規、輿論媒體宣傳、社會公益活動等等各方面凈化社會風氣，為青年生命教育創造社會生態教育環境。

注釋:

①共青團上海市委:《生態文明與當代青年》，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1頁。該報告調研樣本總量為4500份，其中，面向在校學生發放850份、面向在職青年發放3200份、面向社區青少年發放450份。回收有效樣本4209份，有效回收率為93.5%。

［1］［5］李建紅.生態文明背景下的生命教育理念創新與課程建設探析［J］.課程·教材·教法，2013，(7):69－74.

［2］張樂天.生態文明與教育［J］.九江師專學報，1995，(2):49－52.

［3］廖才茂.生態文明的內涵與理論依據［J］.中共浙江省委黨校學報，2004，(6):74 －78.

［4］李良美.生態文明的科學內涵及其理論意義［J］.毛澤東鄧小平理論研究，2005，(2):47 －51.

［6］鄧濤.教育視域里的生命教育［J］.教書育人，2002，(8):2 －3.

［7］唐瑛瑛.生態學視野下小學生命教育之研究［D］.蘇州大學，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