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突與調適:基于傳統地方民俗與現代農村小學教育關系的思考

于 芳 崔麗君 徐 冀

(1、南昌師范高等專科學校，江西南昌 330103;2、南昌市南昌縣幽蘭鎮，江西 南昌 330216)

地方民俗與現代主流世界觀和價值觀體系是具有內在統一性的，這種內在的統一性，就為地方民俗與農村小學教育之間矛盾的調適提供了可能性。然而，誕生于過去甚至是極為久遠的歷史時期的民俗與現代社會的主流世界觀和價值觀體系之間又不可能是無縫對接的。因此，這就需要研究者去挖掘其內在的統一性，需要教育領域尤其是置身于農村小學教育中的教育者探尋出一條將歷史民俗進行現代詮釋的途徑。

1 傳統地方民俗與現代農村小學教育調適的可能性

傳統地方民俗與現代主流世界觀和價值觀體系以及生活方式是具有可兼容關系。這種兼容性體現在多個方面，如:

1.1 禁忌與道德之間具有密切的聯系

在鄉村民俗中關于不能如何的表述中，一定程度上包含了道德規范。正如萬建中教授在他的《論禁忌與道德之關系》［1］一文中所言“禁忌民俗中包含一定的道德成分，兩者之間有著較深的親緣關系”、“在整個社會控制管理系統中，禁忌和一些道德規范有許多相似之處，都是‘禁止’的行為。在任何一個社會，要求得穩定和安全，首先是要確定和告誡人們‘不能做什么’，在這一前提下進一步宣揚該有的行為。因此，禁忌常被作為道德教化之用，以增強制止胡作非為的威懾力。”

古老的先民們以生動的民俗故事詮釋了諸多需要全部或者部分居民踐行的道德體系，這些故事往往有神秘的面紗，其道德內涵，往往需要撥開其面紗才能窺見。假設，我們為了窺探其內涵，而將所有的面紗掀掉，傳統的民俗非物質文化遺產也將在面紗一次次被掀起的過程中，而喪失殆盡。而作為現代人，我們去解讀傳統的民俗故事的時候，如若無視其內涵，而片面推崇其神話虛無色彩，又必將與我國現行的主流世界觀和價值觀相沖突。

1.2 歷史民俗與現代價值觀體系之間具有內在統一性

現代價值體系中推崇的感恩、慈善、仁愛等價值體系，在歷史民俗中亦有所體現。例如，以西山萬壽宮祭祀為核心的“萬壽進香”民俗。感恩之心是“萬壽進香”民俗其初始產生及傳承的原動力，萬壽進香民俗傳承的背后蘊含著中國傳統社會中最樸素的“吃水不忘打井人”式的感恩情結。誠然，如許多其他民俗一樣，在傳承的過程中為了個人及團體私欲，祈福的目的逐漸顯現，而感恩的初始目的逐漸變為隱性目的或者是淡化。針對這種神話、宗教氛圍濃烈的民俗，教育者就可以撥開這一民俗儀式的層層面紗，將儀式中蘊含的感恩這一目的進行還原并彰顯。

1.3 傳統民俗重關系、重儀式的心理基礎在現代社會依然存在

中國傳統社會是一個重人緣與地緣的社會。中國傳統社會對人際關系的重視，曾引起較多學者關注。從中國人的五服觀、株連九族、同學、同鄉、同僚等概念中，可見中國人對人際關系的重視。受社會結構或自然條件制約的中國人的安土重遷觀念，再加之由法律規定等強加的保甲制度等，又強化了中國傳統社會中人的地緣意識。這些意識，在諸多中國的傳統日常民俗中體現出來，且這些民俗有較大一部分被現代社會傳承。結婚送禮、生老病死送禮、上學送禮，以及在一個人成長過程中的各種慶祝儀式，都是舊有民俗存在與傳承的體現。

傳統民俗重儀式，在歷史的流變中，受各地社會以及自然條件的制約，傳統民俗傳承的程度是有所區別的。就筆者所在的江西而言，這種人際交往禮儀在現代社會中較多的保存下來。在很多地區的民俗中，單是針對一個人的人生歷程就有多種慶典儀式。以南昌縣某村的一普通村民為例，就現有民俗來看在其人生歷程中曾經歷或者將經歷以下慶典儀式:1個月的滿月酒，1周歲的生日(過生日要悄悄的慶祝，不能對著孩子說過生日)，入小學前一般會擺酒席，請親朋好友來慶祝，要準備粽子、蛋糕、包子等以取包中之意，60歲和70歲時還會做壽。據調查周邊村莊還有更為繁瑣的慶祝儀式。這些儀式，產生于歷史上的不同時期，并在現代社會中繼承下來。儀式的背后，隱藏著創始者的各種情愫，或是源于對未知力量的恐懼和敬畏，或是寄托了對未來生活的美好希冀，或是由于中國傳統道德(如，孝道)的約束。這些情愫在現代社會中依然有其存在的土壤。

1.4 部分傳統民俗，本身就包含著合理的成分

現代社會中對其再加工并傳承是應有之意。如，在中國諸多關于子女盡孝道的民俗中，都是有其存在的合理性的。又如，將孩子的入學，當成是值得慶賀的事情，也是濃厚的歷史文化底蘊在現代社會的一種再現。歷史上曾存在的舉家族之力助貧寒學子讀書的民俗在現代社會的一些村莊中也以村莊助學的形式存在著。

筆者曾考察江西省進賢縣白圩鄉的“牛會節”。源起于明朝晚期的“牛會節”民俗，原是慶祝長工對地主斗爭的勝利。最初，每年的八月初二，長工們牽牛齊聚到白圩鄉聊天聚會。漸漸地，八月初二這天成為了牛的交易日。再后來，這天就演變成了“牛會節”了。“牛會節”的習俗一直延續下來，至今已有500多年的歷史，每年農歷八月初二這一天，來自進賢縣養牛者以及臨川、豐城甚至福建等地的外地客商都會云集這里，進行牛的交易。2011年，當地政府進一步豐富了牛會節的內容，舉行牛王、牛后評選和奔牛比賽，以此吸引周邊群眾和牛經紀人前來參加。從最初的表達訴求的抗議式集會，到慶祝性的節日，到滿足社會日常需求的交易日，并最終演變為內涵豐富集娛樂、商業價值為一體的現代“牛會節”，這一節日經歷了一場歷史的流變，其內涵的擴大使得其更接近普通民眾的生活，也使得牛會這一傳統民俗獲得了新的生機。

2 傳統地方民俗與現代農村小學教育調適的必要性

上文論述了地方民俗與現代農村小學教育調適的可能性，但是地方民俗與現代農村小學教育之間又確實存在著某種沖突。現略舉幾例:

2.1 唯物主義與唯心主義世界觀之間的沖突

我們現代教育的核心世界觀是無神論的，可是現在流傳的民俗中，有較大一部分包含著神靈鬼怪的要素。如，在民間流傳的叫魂等醫療民俗明顯與現代教育的世界觀是相悖的。生活于鄉村世界的孩子們，在充滿神話色彩的民俗的潛移默化的影響下，很多孩子其世界觀從根本上來說還是有神論的。唯物主義的世界觀在很大程度上是其停留在口頭與紙面上的表述，而不是源于其內心深處的真切感知。而我們教育的目的絕不應該只是如此。

2.2 有很多傳統民俗過于追求華麗的形式，與現代社會提倡的節儉之風也有沖突

諸多狂歡型的節日與慶祝儀式中，存在著過于浪費、形式大于內容的弊病。浸潤于這樣的生活，教材中關于勤儉節約的說教，在經歷了現實的再加工后，其效果定然要打折扣。于是，教材中種種向善的說教，在與現實碰撞后，都變成了虛偽的口號。

2.3 部分傳統民俗與現行教育制度之間也存在著沖突

傳統地方民俗中，有些內容有著明顯的重男輕女傾向。這種傾向在祖先祭祀的過程中得到強化，并衍生出了一系列其他的社會問題。筆者所在的江西農村普遍存在的超生問題，與這一傾向即有密切的關系。重男輕女又進一步影響到了女子的教育、婚戀等諸多問題。當對家中男性學齡兒童與女性學齡兒童在入學的事項問題上必須做出選擇時，女性學齡兒童往往成為了被犧牲的對象。當然，隨著農村居民收入的普遍提高，這種選擇變得越來越沒有必要了。與此相伴的是，部分家長從根本上就認為女孩沒有讀書的必要。這種影響是深遠的，就筆者了解，甚至于個別已經讀大學的女孩都愿意主動放棄學業來成就弟弟的教育。男女平等的理念，在強勢的民俗面前，其立足之地是非常狹小的。

3 關于調適的幾點思考

綜上所述，傳統地方民俗與現代教育之間是有沖突的，對這種沖突進行調適是必要的也是存在可能性的。筆者認為，在調適的過程中，有以下幾點應是值得教育者去留意與追求的。

⑴調適應當是有重點的。民俗與現代教育之間的沖突較多的體現在世界觀、生活方式等幾個方面，調適也應多在問題比較突出的幾個方面下功夫。

⑵調適應是潛移默化的。少則幾年多則十幾年的鄉村生活，在學生心中形成的印記是不可能在一朝一夕得以消除的，新的世界觀、價值觀的建構也不可能一蹴而就，這是一個長期的過程。這需要多個學科多年的潛移默化的熏陶。

⑶調適需要一線教育工作者的積極作為。有意識的讓學生接觸民俗、了解民俗并主動的去將民俗放入歷史的大背景下用心理學、社會學等多學科的知識去解讀，是讓學生了解民俗、正確認識民俗并傳承民俗的必要途徑。讓學生適當參加當地的地方民俗活動;在小學教育過程中，設置一些地方民俗知識的課程;多給學生講一些地方民俗形成的典故，讓學生知道民俗也是一種傳統文化;從傳統民俗中尋求教學的素材等都是積極作為的表現。

［1］萬建中.論禁忌與道德之關系［J］.寶雞文理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6，(2).

［2］崔麗君.歷史民俗在農村基礎教育應用中的多元價值研究——基于江西省進賢縣白圩鄉“牛會節”為例的考察［J］.科教文匯，2010，(6).

［3］周星.鄉土生活的邏輯——人類學視野中的民俗研究［M］.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

［4］杜學元，吳立保.淺談民俗對女童教育的影響［J］.內蒙古師范大學學報，2006，(2).

［5］卜湘玲，李亦桃.民俗:不容忽視的教育資源［J］.貴州教育學院學報(社會科學)，2005，(1).

［6］黎瑛，萬文斌.發掘傳承優秀的江西民俗文化，建設和諧社會主義新農村［J］.江西農業大學學報，200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