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開（外一首）

姜樺

霧嵐漸散，為這片土地，留下一大片開闊

干凈的春天。四月，平原上梨花盛開

花瓣一朵一朵落下，碩大，紛亂

春風中多出幾把綿白的小刷子

刷額頭，臉龐，白皙的頸項；刷眼瞼、睫毛

高挺的鼻子；刷你月牙細細彎彎的眉眼

水邊池塘，幾只鴨子練踩水，一次次

春天直接就被它們踩翻在了腳下

干脆將那花瓣撒到地上，那些開在田埂上的

細碎的豌豆花，它們站在那里，左右顧盼

中間隔著一大塊整齊的麥地

泥土新翻過，一直飄著霧氣

果園里的游人，再多，也多不過那些梨花

在春風中，開放，搖動，彼此交頭接耳

從樹梢、枝頭到梨樹底下

那香氣，讓整棵樹都在晃動

現在，果園里的梨花都開了，一樹樹花朵

追逐，打鬧，這多像我們遠去的童年

一群孩子，活潑，快樂，有些小頑皮，夜深了

還有人站在河邊，和月光水草一起，飆著海豚音

春天是被我吆喝著走的

從一片腐爛的樹葉開始，春天，是被我吆喝著走的

四月平原，那些桃花、杏花、梨花和蘋果花

小河后面，一大片油菜花黃出了回聲

陽光背負金子，這春天最貴重的顏色

顯然要比其它花朵跑得慢一些

那些水杉、意楊、銀杏樹和苦楝樹

那些小蔥、水蒜、野茅針和馬蘭頭

風朝著哪個方向，它們的身體就傾斜向哪個方向

月亮升起來，追著新翻的泥土唱起古老的牛歌

隨便一聲吆喝，山羊的皮毛就淺下去

那么多的葉子，那么多的鳥

孩子和蝴蝶在花叢中飛來飛去

那條小河也是被我吆喝著跑的，那么快

被突然打斷的野薔薇的正午，河面停著鴨子

白鵝重重疊疊，鼓動著重重水波

春天是被我吆喝著走的！順著風

陽光剖開芍藥，枯枝的牡丹和刺槐林一直朝前跑

那些鳥翅，魚的背脊，那戰栗于河中間的水波

只有低矮的墳墓，一直匍匐在漆黑的松林深處

只有故鄉，一直站在一條越來越狹窄的河流的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