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超越死亡的愛

沈翔

大多數時候我們會下意識地拒絕談論死亡的話題，甚至不愿意經過與死亡有關的場所，比如墓地。至于那些與殯葬相關的人員，我們也會有所避諱。我們這樣的處心積慮，其實只是想掩飾自己對死亡的畏懼。當美香最初得知丈夫小林大悟從事入殮師的工作時，因為不了解，所以才會有偏見，斥之為“不正常的工作”。事實上就其職業而言，只要是合法的職業就沒有貴賤之分，也沒有所謂“正經與不正經”的說法，而影片則告訴我們：任何工作，只有喜歡與不喜歡之分。

影片中那個性格懦弱，總是怯生生的小林君，在走進死者的家中的時候，被人指責為“賺死人錢的”。但當他的手溫柔地握著死者的雙手，撫摸過他們的臉頰、額頭，為他們擦拭身體，為老奶奶穿上絲襪，為兒子梳好頭發，為妻子點上口紅的時候，失去親人的人們，知道他們把自己最愛的人托付給了值得信任的人。作為入殮師本身，此刻的他已具備了感人的職業操守。手的一去一回，溫柔、細致，我們看到的卻是“即使是最悲傷的離別，也要留住你最美麗的容顏”。曾經是大提琴師的小林，為活著的生命制造美，而作為入殮師的小林，同樣也在為死去的生命制造美。雖然只是簡單的動作，擦臉、換衣、翻身……但在靜謐的環境中，這一切顯得溫暖而神圣。小林大悟的心靈也隨著社長操辦的入殮而對這個職業有了全新的感悟，經受了洗禮。

影片給予了死者應有的尊重，是要人們看清死亡的面目，它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可怕和值得忌諱。只有不懼死亡，才能更好地生存。當小林大悟從他父親緊攥的手里發現一顆鵝卵石的時候，妻子的眼淚奪眶而出——那顆鵝卵石，是丈夫與他父親小時候的約定。他父親一直深愛著他的兒子，而他卻一直恨他的父親為了一個女人從小就拋棄了他和妻子。丈夫愛著父親，卻不能原諒父親。

給父親入殮，對小林大悟來說，是大徹大悟。人生理想、周圍偏見、家庭秘密的痛苦都得到了圓滿解決，傳統的父子關系得到了象征性的傳承，溫情脈脈。因為愛，化解了一切誤會和怨恨；因為愛，讓彼此幸福，讓一切都變得如此美好！這讓我想起香港電臺知名主持人梁繼璋曾給兒子的信，他想讓兒子在人生中要好好記?。骸坝H人只有一次的緣分，無論這輩子我和你會相處多久，也請好好珍惜共聚的時光，下輩子，無論愛與不愛，都不會再見?！蔽页Ｏ肴松皇溃卸嗌俜比A似云煙過眼，誰又能挽留住遠走的光陰？誰都得經歷生離與死別，愛恨離苦。只是需要明白愛皆是因為抓不住。因為無常，所以美。因為依依，所以戀。因為抓不住，所以珍視。因為別離，所以愛！

可是又有幾人在年少輕狂的時候能明白愛的真諦呢？回想自己年輕的時候，被柴米油鹽醬醋折騰得夠嗆的父母對我寄予了厚望，而我卻因叛逆常惹父母生氣。現在想來后悔不已，我們明明很相愛，卻為何要選擇彼此傷害。記得2001年我兒滿月酒的那天，父親不經意間問我做父親的滋味如何？我說，才明白父親的責任，才明白什么叫酸甜苦辣，謝謝你給我的愛。那一刻，我的眼眶里有淚花，他的眼睛也紅了，只是一把抱過孫子，不愿讓我看到他流淚的樣子。

小林大悟從大提琴家到入殮師的歷練讓我明白，其實我們都是做了父親之后，才學著做好父親的。同樣，我也是做了老師之后才學著做好老師的。在學生熱情、清澈和渴求的眼神面前，我們也要學著小林大悟那般的認真與用心。我們如此熱愛自己的工作和孩子，我們把所有寶貴的知識、高尚的思想存放在孩子的心里，希望他們擁有強壯的身體、純凈的靈魂和非凡的能力，我們希望孩子們把我們用心傳授的一切珍藏，并加以運用，以便在日后的人生路上自由、自主、有意義、有尊嚴地生活，而無須被動謀生。其實他們只需要明白一點：職業不分卑微與高貴，一切為他人的努力都是神圣的存在；只需從容面對就好，不是因為堅守，而只是因為喜歡。

身為人師的我能給孩子的便是言語的傳授?！皭凼菦]有理由的心疼和不設前提的寬容”，這是我常念叨給孩子們聽的一句話。而今的他們也開始漸漸明白，愛其實是可以超越死亡的。只是在年輕的時候就明白這點，便不會再有“我懂了，可是我來不及了”的遺憾了，那人生該有多幸福，多美好??！

[鏈接：]

片名：《入殮師》

導演：瀧田洋二郎

主演：本木雅弘 山崎努 廣末涼子

年份：2008年

地區：日本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