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健茶里有玄機

史軍

清明和谷雨都過了，又是一年春茶季，各種龍井、毛尖、碧螺春己相繼登過場了。可是有一些茶卻是不講時節的，它們不甚鮮甜，也不論色澤，穿插在我們生活的角落之中，最近熱議的阿拉伯茶就是其中之一。我們還經常聽說有苦丁茶、腎茶、金花茶等茶名，這些茶跟通常所說的茶葉有什么不同？這些茶究竟能不能為健康帶來益處呢？

阿拉伯茶本非茶

我們通常所說的茶葉都是指山茶科山茶屬植物茶（Camelia sinensis）的葉片，不管龍井、毛尖、碧螺春，還是紅茶、綠茶、烏龍茶皆是如此。只是選取的品種和加工方法不同而已。雖說山茶屬的其他6種野生茶樹也可以提供一些茶葉，但是囿于產量有限，一般也很難見到，所以說市面上的茶葉大都只是戴著不同商品名帽子的同門兄弟了。不過，這些天被關注的阿拉伯茶可不是在阿拉伯生產的茶，而是來自完全不同的植物——巧茶！

巧茶不是山茶科的植物，而是衛矛科冬青屬的植物。論家譜，它們倒是跟我們路旁栽種的冬青衛矛（也叫大葉黃楊）更親近一些。只是巧茶的老家遠在非洲和阿拉伯半島，我國只是因為科研目的，在海南和廣西有引種。在當地人看來，這是一種有神奇作用的葉子，會給人帶來特有的愉悅感。在艱苦的追蹤獵物過程中，嚼上一些有助于保持斗志。所以，巧茶在埃塞俄比亞有著悠久的種植傳統，在公元15世紀的時候，巧茶傳入了也門，并開始大規模種植。直到今天，在也門巧茶仍舊是一種重要的休閑嗜好品，甚至有以咀嚼巧茶為主題的聚會。巧茶也是體力勞動者對抗困倦和疲乏的利器，這同南美安第斯山脈的工人咀嚼古柯葉倒是有幾分相仿。那么是什么讓巧茶有這樣的效用呢？

雖然叫茶，雖然也有興奮作用，但是它們的成分跟茶葉中茶堿和咖啡因有很大區別。巧茶中的主要化學成分是一種叫卡西酮的物質，這種物質很有意思，在新鮮的巧茶葉片中含量較高，在葉子枯萎的過程中逐漸降解，所以人們通常咀嚼新鮮的巧茶葉片。在葉片采摘48小時后，巧茶葉片中的絕大部分卡西酮就會分解為甲基麻黃素，其效力就會大打折扣了。

在汽車和飛機等先進運輸手段出現之前，巧茶的消費只能局限在產地周邊。而高效運輸工具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局面。那么，涌動的巧茶會帶來哪些問題呢？卡西酮的主要作用是可以提高中樞神經的興奮性，刺激大腦分泌多巴胺，帶來一種愉悅的感覺。但是當藥力消失，伴隨的這種愉悅感過后，又會涌出沮喪、焦慮、失望的情緒，長期服用可能會導致邏輯混亂、心肌梗死等癥狀。

不過有兩點要特別注意。第一，卡西酮和甲卡西酮是兩種物質，甲卡西酮是種效力更強的毒品，俗稱“浴鹽”。在2012年5月，美國邁阿密發生的食臉男事件中，兇手很可能是服用了過量的甲卡西酮，因而做出詭異的傷人舉動，并被警方擊斃。第二，巧茶中的卡西酮隨著干燥是會降解的，所以用干葉子冒充茶葉誘人吸毒的說法也是不靠譜的，完全沒有必要因此對茶葉產生恐慌。

無論如何，卡西酮仍然有一定的成癮性和毒性，所以不要為了一時的刺激，去主動嘗試巧茶為好。同樣，這條原則也適用于煙草，要知道煙草對人體的危害性甚至成癮性都要高于巧茶！

我離開大學校園時，系主任留給我們的一句話：“什么都可以嘗試，但是吸毒千萬不可以嘗試！”現在回想起那個場景，那個堅定聲音仍然縈繞在耳畔，所以，還是不要去碰這樣的阿拉伯茶好了。

苦丁茶的苦

如果說阿拉伯茶是為了愉悅的話，那么喝苦丁茶幾乎就是為吃苦而吃苦了。我第一次去買苦丁茶的時候，實在想不通這些大號火柴棒一樣的東西為啥那么貴，況且它們的味道實在不好，除了苦味還是苦味。若非父親堅信這東西可以降血脂、降血壓，我才懶得搭理它們。后來，在貴州山里看向導家采收的苦丁茶又是一副碎葉子的模樣，一時迷惑了，這苦丁茶還能變身不成？

其實，火柴棒和碎葉子本來就不是一種東西。所謂苦丁茶，并不是一種植物的名稱，而是眾多植物的共有名頭，大概那些夠苦又有點茶葉模樣的葉子都可以算得上是苦丁茶吧。不過通常來說，苦丁茶主要包括兩大類，一類是冬青科冬青屬（Ilex）植物，如大葉冬青，我買到的“火柴棒”就是這類苦丁茶了，冬天同時出現的綠葉小紅果子是它們的特征；另一類是木犀科女貞屬（Ligustrum）的植物，如粗壯女貞、麗葉女貞，向導家曬制的那些碎葉子就是這類苦丁茶了，我們從北京常見的金葉女貞身上依稀能想象那些原植物的樣子。所以，雖同名苦丁茶卻是完全不同的植物。

有朋友會問，茶也是苦的，為啥比苦丁茶好喝得多呢？別忘了，茶里面可不只有苦澀的茶堿和茶多酚。茶葉中的糖和氨基酸以及醇類和酯類物質對茶葉風味貢獻極大。而苦丁茶中的物質就顯得寒磣多了。就拿鮮味來說，冬青苦丁茶中的游離氨基酸僅為34.24～119.93毫克/100克，這比茶葉中的氨基酸含量低得多（4329毫克/ 100克），因此苦丁茶的風味兒要比茶葉差遠了。

苦丁茶的苦味主要來源于其中的黃酮類化合物，這是一類目前研究得火熱的植物化學物質。因為黃酮類物質的一些抗氧化能力，所以苦丁茶也被捧上了神壇。可是在查閱文獻的過程中會發現，那些苦丁茶抗癌、降血壓、降血脂的實驗，要么是動物實驗，要么是語焉不詳，核心就在于清除自由基。在確切的實驗證據出現之前，還是不要用苦丁茶代替茶水了。

長“貓胡子”的腎茶

苦丁茶對肝腎不善，而茶中還真有針對腎疾的茶，它們的名字很直白，就叫腎茶。我第一次在西雙版納熱帶植物園見到這種植物的時候，一下子就被它們特有的花朵吸引了。一朵朵小花的花蕊就像貓胡子一樣綻放開來，于是這種唇形科的植物就有了一個形象的名字叫貓須花。伸出花瓣的花蕊，無非是為了把花粉更好地涂抹在吃花蜜的“蜂蝶食客”身上，只是很少有人去關注這個精彩的表演罷了，大家更關心的是它們能給我們的健康帶來什么樣的好處。

腎茶作為一種傳統藥物，一直被用來治療急慢性腎炎、膀胱炎、尿路結石等疾病。因而有了腎茶這個名頭。只是到目前為止，我們還不清楚其治療的原理。只是在一些實驗中發現，腎茶中的肌醇具有一定的利尿作用。正是這種利尿作用的存在，可以增加尿量與尿酸排泄，還可以減少腎小管對鈉離子和氯離子的重吸收，增加排泄量，從而達到治療腎病的目的。

另外，有報道稱腎茶中的各種酮類、二萜、酚類、三萜類化合物有可能同時發揮抗炎抗菌的作用，但是具體的機制仍然不清楚。看來，要想讓腎茶坐實腎病良藥的位子，還有很多工作要做。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種草藥身上，并不是明智的做法，聽醫生的才是最靠譜的。

茶家族的編外成員——金花茶

如果說喝腎茶是為了治病，那么喝金花茶就純粹是為保健了。一如苦丁茶是個集合體，金花茶也是山茶科山茶屬中一類植物的通稱，我們通常見到的就有金花茶、凹脈金花茶、檸檬金花茶等等。每年的七八月間，在廣西的鄉間經常能看到席地晾曬的金黃色花朵，那些就是金花茶了。

據說金花茶有抗菌、抗癌、降血脂等諸多功效，但是一如很多神奇的花草茶，這些效果都歸因于其中的黃酮類、多糖類和皂甙類化學成分，大都缺乏有效的臨床實驗數據，這些“好療效”還掛著大大的問號。至于宣傳中所說的氨基酸含量高，就更不值得追逐了。且不說一枚雞蛋的氨基酸要比金花茶中的豐富得多，就算我們平常吃的蔬菜、豆腐也足以滿足人體對氨基酸的需求了。

但是毋庸置疑的是，這樣大規模的采集已經嚴重影響到了金花茶的自然繁殖和更新，幾乎所有的金花茶屬植物都處于瀕危狀態。與摘花相比，直接采挖是金花茶面臨的更大威脅。金花茶，花如其名，金黃色的花瓣與其他山茶屬植物的紅白花朵形成了鮮明對比，所以在發現之后就受到園藝界的推崇。正是這個特殊用途給這些美麗的植物帶來了災難。很多野生金花茶植株直接變成了盆景，被送往城市，囿于種植管理條件，這些被搬下山的精靈多半會在短時間內香消玉殞了。雖然，各種培育方法都在緊鑼密鼓地研發中，但是短時間內很難取得突破性進展。所以，只能呼吁那些愛美的園藝愛好者真的為我們的后代留下一份美麗吧。

喝茶總歸是一件愜意的事情，不管是傳統的茶，還要藥草茶。只是后者多數效用未名，風險未知，與其賭一次偏方的療效，還不如好好聽聽醫生的建議，配合治療。

責任編輯/鄒佳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