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退贓款“鬧烏龍”的笑點

羽戈

深圳市原大鵬新區葵涌街道黨工委委員、綜合執法隊隊長張慶云，被指涉嫌受賄，歸案之后，力求坦白，交代了諸多紀委沒有掌握的問題，主動退贓九十萬元。不想卻退多了。檢察機關僅指控其收受賄賂人民幣十九萬元、港幣三十萬元。這其中的差價，則當返還張慶云，目前已返三十萬元。

而據新華社最新消息，深圳檢察院表示，退贓九十萬其實是檢察官口誤，誤將“十九萬”說成了“九十萬”。這就讓人更凌亂了，若主動退贓十九萬元，最后返還了三十萬元，這豈不是還賺了十一萬元？

說實話，新聞報道語焉不詳，這事恐越描越黑，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多退贓款，聽來如天方夜譚，實則早有先例。有人總結：湖北省武漢市東西湖區委原副書記李華捌被指受賄近三百萬元，卻退贓三百零五萬元；廣東省法學會原秘書長楊青山被指受賄二百四十七萬元，卻退贓三百一十七萬元，多出來的七十萬元檢察機關認為查無實據不予指控；廣東省三水建設局安全監督管理站原站長何銳枝退贓二百三十萬元，而檢察機關最終認定何銳枝貪污受賄八十二萬九千多元，多退的贓款竟超過一百四十萬元，比查實的贓款還要多，實在令人捧腹。

假如只有一個貪官多退贓款，還可以歸于偶然，但這么多貪官前赴后繼，足見中國特色。特例而升級為現象，輿論的反應便不再是驚詫，而是歡樂。新聞被當作笑話，引來了段子手的狂歡。最經典的說法，即“退贓返利”。

貪官自然是第一笑點。為什么會多退贓款呢？按理說，應該隱瞞、少退，以求輕判，退得越多，判得越重。多退的最大可能性，在于他們著實不知受賄多少，受賄如家常便飯，根本無暇牢記，遂在交代之時，把贓款與其他收入混在了一起。

有一種說法，認為貪官企圖通過多退贓款以求立功輕判。這得算一筆賬。若貪官多退贓款的話，能因此立多少功，輕判多少年？假如檢察院和法院都是糊涂僧，最終認定他受賄的是多退的贓款而非實際貪污數額，將增加多少刑期？其中風險，自不待言。而更讓人無法理解的是，像張慶云，若真只是退贓十九萬元，現在返還三十萬元，那還真是一筆劃得來的買賣。

第二笑點，無疑是檢察機關。他們查證贓款竟如此嚴謹，不實即退，令人刮目。不過，這樣的執法精神卻不能推而廣之。我曾旁聽過一起受賄案，被告人在刑訊之下，被迫編造受賄的謊言，檢方卻不加辨析，全盤照收。同時，如貪官真有多退的贓款，雖不能納入受賄罪，須知吾國還設有巨額財產來歷不明罪，是否可考慮接納，而非直接返還？

【原載2014年8月9日《南方都市報·社論》】

題圖 / “錢銬” / 高 微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