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慕竹
著名的愛國將領岳飛曾經有一句名言:“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唐代的陸贄,就是一個文官不愛錢的典型。可不愛錢的陸贄,偏偏遇到了特別愛錢的唐德宗李適。
德宗繼位后,在皇宮設置了兩個大庫,里邊金銀財寶以及各種貢品堆積如山。“涇師之變”時,叛軍攻進長安,德宗皇帝倉皇出逃。逃亡奉天(今陜西乾縣)后,德宗想起了自己的寶貝,痛心不已。后來,叛軍的圍困解除后,各地獻給朝廷的給養、貢品漸漸運來了。德宗讓人把東西都存放在行宮兩旁的廊屋里,然后親自題寫了兩塊匾:瓊林、大盈,又像田鼠一樣開始了新的儲藏。
有一天,陸贄在巡視行宮時發現了這兩個庫房,回去寫了一道奏折,說:“臣下昨天看見行營廊下,出現‘瓊林、‘大盈庫名,把微臣嚇了一跳。這兩個庫名,陛下也當了解,是玄宗皇帝當年為其藏庫題寫。結果,開元盛世,毀于一旦,就敗于這既失民心,更失軍心的私念上啊!現在軍旅正疲苦,傷病員呻吟聲不絕,陛下竟把珍寶貢品私藏在另外的倉庫,他們如果看到,情何以堪啊!”德宗不得已,只得命人把那兩塊牌子摘掉了。
等到德宗回到長安,看著空空如也的庫房,他的欲望又一次膨脹起來,于是暗諭各地方為他進貢,并將進貢多寡作為升遷的重要條件,一時間,各種財寶貢物滾滾而來。
陸贄上殿當面勸德宗說:“陛下所要的貢物,不是地下生的,也不是天上降的,而是朝廷取之于方鎮,方鎮取之于州,州取之于縣,縣從哪兒取?唯有榨取老百姓。而且地方官吏常常打著進獻的名義中飽私囊,為害最深。當年太宗皇帝曾說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言猶在耳,振聾發聵,應該節制個人欲望,以天下之欲為欲,以百姓之心為心啊!”
據說,年輕時就不愛錢的陸贄自從當了官之后,對自己的要求更加嚴格。貞元三年(公元787年),陸贄母親去世,各地藩鎮紛紛贈送厚禮,數量達幾百份,有意巴結這位“內相”。陸贄說:“我母親去世,是我私人的事,諸位與我非親非故,只是官場上交往才熟悉,我母親去世與諸位毫不相干,厚饋的奠禮我是絕對不收的,請諸位拿回去吧!”陸贄按例要守喪三年,在此期間,他的生活相當貧困。為了節省開支,他一直蝸居在洛陽嵩山豐樂寺里,靠著好友韋皋的資助才渡過治喪、營葬、守制等幾道經濟難關。
陸贄任宰相后,地方藩鎮官員更是沒少給他送東西,可他向來一塵不染。于是,不少人向德宗皇帝抱怨說他行為怪誕,不近人情。德宗皇帝也對陸贄老盯著他收禮感到如芒在背,便找機會開導他說:“你這個人呀,樣樣都好,只是為官過分清廉謹慎,同朝為官的同事送你小禮品,你全都拒絕,這恐怕于情于理都是說不通的。送你漂亮的馬鞭、靴子等小物件,就是收下來對你能有什么影響和傷害呢?”
對于皇帝公開勸他受賄之舉,陸贄很是吃驚,拒絕說:“我是國家的宰相,一言一行對百官都有引導示范作用,怎可反其道而行之?一個人如果起了貪念,就會終日魂牽夢繞,聚財斂富,不可能以一條馬鞭、一雙皮靴而收手,天長日久,貪欲就像涓涓細流,會沖溝決壑泛濫成災,這豈是小事?”
視金錢如無物的陸贄保持了一身正氣,對皇帝他敢批評,對奸臣小人他敢斗爭,他以儒生柔弱的雙肩,擔起了拯救大唐帝國于危亡的重擔。
從古至今,金錢都像一面鏡子,能夠照出我們靈魂的淡泊與貪婪、潔凈與骯臟。再多的財富,也不可能伴隨人永生;而高尚的品格,卻能在歷史中長久地流傳。陸贄用他孤獨的堅守,為我們樹立了一座豐碑。
【原載2014年7月21日《天津日報·文史》】
插圖 / 貪念 / 喻 梁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