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舟
A和B都是我的朋友,巧的是她們在美國同一所大學攻讀博士。本來兩人惺惺相惜,異國他鄉互作伴,實在是一件特別美好的事。轉折是,她們在一年前決定成為同居密友,當時我就心存疑問,這兩人都個性特別要強,做有距離感的朋友是有可能的,但要成了親密無間了,能繼續和平友好嗎?
A和B均對我這種婦人之見表示了無視,歡天喜地搬到了一起。不出一年,事實就應驗了我的質疑。其實都是小事,無非是A愿意把食物、日用品等資源共享,而覺得B不如自己慷慨。可B也是一肚子冤枉,覺得對A已是各種容忍。小事逐級累積,大有一發不可收拾之勢。這二人一爭辯起來,簡直都是真理之母。怎么說呢,就是把在學術上的較真勁兒淋漓盡致地發揮了。
真正的高潮來了。B要回國一個月,提出把自己的房間放租給其一位男性友人,且不容A異議。這事放在一對普通合租伙伴上,或許能妥協。可今非昔比,以兩人現在的關系,這是絕交的前奏啊。果然,A得知后,覺得自己忍無可忍,連發三封郵件,嚴厲譴責了B的種種“惡行”,甚至命令B馬上搬走。此刻,交戰的火勢躥上了美利堅的上空,我遠隔重洋都能被那天上的霹靂火光閃瞎。
作為同是她們好友的我夾在其間,頓感做人難。B來求助于我,我感覺機會來了。基本思路是憶甜思苦,展望未來,期待言和。我先是幫她回憶初到美國,仗義的A是如何鼎力相助,再好言相勸:“想象一下,真失去這段情義,若干年后,回憶起今天這一地雞毛,你就那么心安理得?沒有實質性錯誤,都不叫錯誤。你們兩個誰贏了都是兩敗俱傷。”
B在長途電話里低聲說:“我也不想的……”我一聽她軟化了,便“得寸進尺”:“你不經商量,就堅持給A找臨時室友的確不妥。你要不要做那個首先道歉的人?”電話里,一陣沉默。“其實,道歉了也不代表你輸了。反而顯得你特別高大上。惺惺相惜是很美好的,但更美好的是,兩個人關系卡住的時候,可以因為珍惜曾經的情義,而主動吃虧。”
B也能明白旁觀者我的一片苦心,示好電函一鍵送出。A找我得意炫耀,“她就是做事太過分,這下終于認識到錯誤了。”我聽后三條黑線,心想,高知女性真是爭強好勝。于是,再當了一回情感顧問,做首先道歉的人可貴,但得到歉意的人也應將其視為一種榮幸,而非打贏了某一場戰爭。相識容易,相伴難。這句話大約是不僅適用于男女之間,也適用于任何一種關系中。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