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人壽叫板保監會的是是非非

江玲

6月30日，中國保監會主席項俊波與正德人壽董事長張洪濤的會面，緊隨其后，正德人壽宣布上報增資方案，保監會方面則回應收到材料，至此，持續半個多月的正德人壽與監管層“拉鋸戰”落下帷幕。

正德人壽“喊冤”

此次交鋒最初起于保監會在6月6日發的[2014]8號監管函，函中稱正德人壽在“土地使用權的交易以及相應的會計處理中，通過‘政府補貼資金和‘其他應收款項目虛增實際資本”，在扣除該兩項后，正德人壽在2014年一季度末的償付能力充足率僅為-87.08%，明顯償付能力不足。

據此，保監會對正德人壽采取了三項監管措施：責令其自2014年6月9日起停止開展新業務，續期業務不受此限制；自監管函下發之日起，暫停其增設分支機構；暫停其新增股票、無擔保非金融企業（公司）債券、股權、不動產和金融產品投資。并發出“最后通牒”：如正德人壽不能在本月底之前有效改善償付能力，保監會將視情況采取進一步監管措施。這被認定為保監會史上針對保險公司開出的最嚴厲的罰單。

6月10日，正德人壽在其官網發布公告進行回應，正德人壽強調其2014年一季度末償付能力達到182.7%，滿足監管充足II類要求，并表示對保監會的監管措施“感到十分震驚、委屈和不解”。

三天之后，正德人壽再度發公告，稱想通過增資擴股提升償付能力，化解危機，并“懇請”保監會解除對公司召開董事會、股東大會的限制。

6月17日，正德人壽又再度發公告，稱“歷年來保監會從未以口頭或書面形式對我司‘政府補貼資金及‘預付土地使用權款的處理提出過異議”。

在距離監管大限只剩3天的27日一早，正德人壽在其官網意外披露了公司財務數據、股東態度及相關監管內情。而引起輿論熱議的是公告中對保監會檢查組約談公司人員時部分言語的摘錄。這也是正德人壽自6月6日收到保監會監管令之后的第四次公開“喊冤”與“叫板”。此次公告將整個事件推向高潮。

而保監會卻回應“雷人語錄”是“斷章取義”、“混淆是非”，并稱“檢查工作經得起各方面監督”。

公司治理“一團亂麻”

正德人壽之所以“喊冤”，其“委屈”在于監管措施過于嚴厲，未一視同仁。

在2014年的3月11日，保監會曾經針對信泰人壽公司2013年4季度末償付能力充足率已低至-185.96%的情況下達監管函，而其處罰只是采取停止新業務一項措施，且根本沒有提出要求解決期限。

正德人壽認為即使公司被認定為償付能力充足率為-87.08%，保監會下達的要求中，公司停止新業務、暫停增設機構和暫停新增股票等投資這三項監管措施處罰以及僅給15個有效工作日改善償付能力，都未免有些過重了。

“為什么不同公司的償付能力充足率指標高低和接受監管處罰措施的嚴厲程度會完全相反？”這正是正德人壽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與此同時，一個不可否認的事實是，自2004年獲批成立，拿到以民營資本為主體的中資保險公司牌照，正德人壽一直都是民資保險企業中矛盾積壓較深、爆發較徹底、問題最突出的機構之一。

然而自2007年保費規模從3.1億元翻了15倍以上到2010年的51.3億元，并且還創造了自2010年后連續4年盈利的紀錄，投資收益亦年年遞增，如此美好的背后，矛盾被暫時被遮蓋。據傳，近年來正德人壽內部的矛盾一直不斷，股東幾度易手甚至因股權轉讓產生糾紛，公司高管也頻繁變動，加之2010年的一場與福州天策實業有限公司有關的股權訴訟糾紛至今未完全平息，公司治理“一團亂麻”。此次事件，有媒體評論這是“一場監管行動揭開的公司治理困局”。面對困局，再豪華的陣容也變得束手無策，更無人主動站出來回應此事。

此前有消息稱，保監會進駐正德人壽展開現場調查，是接到了相關舉報，聯系監管層幾次表態可以推測，正德人壽的問題遠不止償付能力和股東糾紛。

保險業務四重困境

保監會相關人士稱，從保險業務的角度，發現正德人壽存在四方面的問題。第一是業務結構、渠道、產品單一，保費幾乎全部來自高現金價值的短期產品，且99%都是通過銀保渠道銷售。而這正是致命傷，高現價短期產品本身風險巨大。保監會主席項俊波近日曾就高現金價值業務的風險表示，高現金價值業務的井噴反映出一些保險公司受近年來民間借貸利率高企的影響，打政策擦邊球，忽視成本和風險進行業務擴張，同時也暴露出保險業“保險產品融資化、長期業務短期化、新單業務躉交化”的問題。

項俊波曾警示：“目前，高現金價值業務已經成為一些中小公司的主要業務來源，有多家公司的保費占比甚至超過90%，償付能力不達標風險正在快速積累。”而正德人壽償付能力不足的原因，就是因為高比例的高現金價值產品侵蝕資本金，影響公司償付能力。

第二是正德人壽的退保情況嚴重。2013年，其退保金額達到110億元，接近其2013年全年保費收入。如果公司投資資金的期限與產品期限發生錯配，退保的效果即相當于“擠兌”，將導致正德人壽現金流鏈條斷掉。

第三則是，經過調查發現其2008年之后持續虧損。雖然公告稱2010年后連續四年盈利，但剔除財務上的虛假部分，正德人壽應該是虧損的。

第四，存在多項違法違規行為。2013年6月，保監會就曾對正德人壽虛列營業費用、未按規定提取責任準備金予以懲罰，罰款并警告高管。而尚未浮出水面的問題，仍有諸多疑問。

民資保險詬病

業內人士分析，正德人壽影射出的問題，是保險業中民營資本激進風險的表現。其中最為突出的是，以高現價短期產品主導、快速沖規模的同時輔以激進的投資獲得高收益的經營模式。

一位國有公司高管坦言：“民營資本缺乏對保險行業屬性和特點的清晰認識，把保險行業簡單等同于融資和投資，而忘記了保險主要關注的是負債管理，這種認識的錯位使得對于資本回報的預期、經營策略的定位、產品渠道的選擇、風險偏好等核心環節都偏離了保險行業的特點，導致尷尬的結果。”

另有接近保監會的人士稱，正德人壽問題的發現和處罰是保監會多次現場檢查和密集調查之后的結論，絕非一時之事，目前保監會正嚴查類似增長模式且管理層混亂的民營保險公司。

正德人壽與保監會之間的對壘，以雙方“各退一步”而暫時告一段落，但這并不意味著正德人壽事件得到圓滿解決。是什么原因讓原本有分歧的正德人壽股東選擇攜手共進？這一增資擴股方案是否會引發股東、管理層結構變化？保監會后續對正德人壽的違規問題如何處理？一系列的問題引發媒體多方揣測，但確切的消息的獲得，一切都還有待時間。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