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陶碟上的弓箭之謎

伊南娜

這位弓箭手來自一件精美的希臘陶碟，陶碟由公元前530-公元前500年間著名的希臘繪畫工匠Epiktetos制作。它出土于雅典，直徑19.4厘米，是一件典型的希臘紅繪陶藝品。然而，這件希臘陶碟中的弓箭手卻并非希臘人，他所用的弓箭也并非希臘的弓箭。在遙遠的古代，外族人為何會出現在希臘陶碟上？而這弓箭又有怎樣的特別之處呢？

陶碟畫中人的身份

如果你曾經看過任何一個版本的《特洛伊》電影或者曾經玩過《帝國時代》的游戲，你就會發現這個陶碟中的人物，絕對不是我們印象當中的希臘士兵。

從公元7世紀開始，希臘開始流行制作繪有人物形象的陶制品，上面希臘本土戰士標志性的武器裝備是長槍、大圓盾（時常繪有蛇）及高大的希臘頭盔，身上穿的衣服主要是亞麻制的大袍，有時佩戴鎧甲。再看看這個陶碟里的戰士吧，他帶著小氈帽，穿著羊毛針織的長衣長褲，腰上別著弓箭袋，手里拿著反彎弓。從穿著到武器，處處與古希臘士兵們迥異。

歷史學家們發現，這個陶碟中的弓箭手的形象與貝希斯敦（波斯第一帝國）銘文中薩迦（Saka）國王的淺浮雕是如此相似：一樣的頭巾式的護耳尖頂帽，束腰的上衣和長褲子。歐亞大陸的考古發現逐漸解開了謎題：陶碟中的這個戰士與波斯人一樣屬于伊朗人種，他們曾活躍在歐亞大陸的廣大區域中，西至黑海，東到阿富汗與巴基斯坦交界處，甚至連新疆北部的天山附近都有他們居住的遺跡。這個民族驍勇善戰，由于擅長騎射，曾于公元前7世紀自北方草原征戰至地中海，在地中海西海岸地區建立了斯基泰（Scythia，或譯西徐亞）王國。地中海邊的斯基泰王國存在的時間很短，大部分斯基泰人退回到南俄草原，還有一部分則留在地中海各國，充任雇傭兵。

到底是誰的弓箭？

雖然陶碟上是斯基泰人，也不能說明他拿的弓箭不是古希臘的弓箭，何況他們還是古希臘的雇傭兵。但如果我們了解了古希臘對弓箭的態度，就不會把斯基泰人的弓箭當作是希臘人的所屬物了。

古希臘文學作品《荷馬史詩》描繪了公元前12世紀左右希臘城邦聯軍與特洛伊人之間長達十年的戰爭，其中對于武器的描繪頗耐人尋味。作為敵方的特洛伊王子帕里斯以善射而聞名。但希臘大英雄奧德修斯雖然有弓箭卻不屑于用于戰場，只把弓當作馬鞭。其實，在古希臘人看來，長槍和大盾才是希臘土生土長的武器組合，其中包含了古希臘人對于正面武力搏斗的崇尚；外族（主要是東方）傳來的、躲在遠處射箭傷人的弓箭或許可以贏得戰爭，卻充滿了懦弱與取巧的卑劣。也因此，公元前6世紀之前，希臘陶制品畫中很少有古希臘本土士兵使用弓箭的形象。

然而，在現實的征戰中，光憑英雄氣概是難以大獲全勝的。所以希臘人在當時也長時間雇傭斯基泰人作為他們的弓箭兵團與地中海的其他國家作戰。在公元前5世紀下半葉的陶瓶繪畫中，弓箭開始出現在古希臘士兵的手中，甚至還出現了古希臘士兵騎射的畫面。但是，畫中古希臘人的弓箭是一種大弓，被稱為“呂底亞式”的弓箭，與埃及弓箭同源。制作方法是將整個弓臂做成一個大的弧形的反曲，只在弓梢處反曲加劇，這樣上弦后弓臂幾乎呈直線狀，于是，上下弓臂和弓把就構成了一個三角形。本質上說，這是一種單體弓，這種弓箭的遠程射擊能力遠不如斯基泰弓。

斯基泰人把機械力引入了武器的發射環節，大大提高了殺傷力。斯基泰人使用的弓箭是目前所知最早的合成弓（Composite Bow）。這種弓箭一般用馬鬃或者動物的肌腱做成弓弦，弓架則由兩只羊角組合而成，上弦時將兩端反向拉回并固定以便產生較強大的反彈力。由于這種設計可以使箭受到通過弦傳遞的兩股力量—拉力的反作用力以及弓身的彈力，所以射出的箭得到了雙重加速，其射程大約可遠達400步。如果根據重力下的拋物線原理，弓箭的射程將更遠。一個訓練有素的斯基泰射手每分鐘可以射出10箭，如此密集發射的箭雨極具殺傷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