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視（組詩）

陸新民

黃鶴辭

見過，黃色的鶴嗎？

歌在云天之上

影在波濤之中

比古圣先賢更加飄渺

黃色的鶴，叫一位仙家騎走

或者說，以另一種形式

飛了回來

黃鶴飛了回來。經由

我們的嘴，說了很多

有關它的故事

而它緘默！大約

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

它端詳我們，以

一種近乎神性的姿態

萬一，或曰蚍蜉

這身子，怕是越來

越重了

這純真，怕是越來

越擔不起

十三點整。我說打烊吧

你以溫柔的目光：不

規則，據說深潛了

世上有許多值得放下的物品

譬如霾，譬如一時的歡晌

譬如……。蚍蜉

晦冥中奔突，生命之勁舞！

亮亮的。它說

還有，還可能有：萬一

蟈 蟈

弱弱地，叫了

穿過窗簾，轟轟作響的空調

夜也活潑了幾分

只叫了幾聲

就把我拋在陽臺上

孤獨大了，窺伺

（驀然想起，熄了燈的螢火蟲

蝙蝠拿去當了點心）

誰的目光如此之空，欲填平

到處漏風的夜

噤聲。我已逸出

水 鹿

選擇如同平衡

譬如生，譬如死

理由充足得讓人信服

自己信服。生

是混沌的，死

擰螺絲般精準

依例，他從那一道

夜色斗篷般轉開的門

出行，那一扇死胡同一樣的門

能有什么妨礙呢

他走得從容，無所顧忌

此刻，中央臺十套

一只伏地而行的花豹

撲向一頭大意的水鹿

靈異之事在他身上發生過嗎

當一陣巨剎降臨……

平衡。對這個過于擁擠的星球

是奢侈。事實上

我們都在選擇

選擇師長，選擇生活

朝一個方向走

追趕亂中之平衡

我看見，有一些人

邊走，邊數著星星

給社會這個砝碼，加重方向上的疲累

透 視

如今，這些線

從四面八方射來

我無法抓住它

它是冰冷而狡猾的

像粘粘蟲令人生厭

我的目光回避它

我陷入明亮的黑

“高高的樹梢搖過風

牧羊的人兒，夢醒了”

多么難堪，一無所能

我浸在大水之中，被水映照

貓

一切都變得緩慢

樹如人，縮著肩

草向土里，縮著肩

連那條貓的叫喊：喵……喵

也是縮著肩

越來越大的風掃過大地

它不要求你的理解

廣場前，有人用鐵鍬攤過雞蛋

（四個月前）

節令分裂主義

黃葉在競選

光不緊不慢的

大慈悲，料事如神，仿佛

我們只是它一閃而過的塵埃

紅 魚

我們怕是抵不住它

我們只能將自己的額

抵上這面墻

現實分裂成一片片藥

它比邏輯深刻，宛如

深淵里的葉子

其間的苦楚，茫然

像撞成白唇的紅魚

誘餌黏滯在玻璃上

衰亡或眾神腐朽的口氣

我們無法突圍，也無人想

它在不出聲擴大

鴛鴦湖

俯視黔桂，兩座

朝天的山，小蒙說是鴛鴦

扎根于水的兩棵樹，并著肩

小蒙也說是鴛鴦

“人是山，扎入水，化作樹”

小蒙，布依族小伙

與快快樂樂的水鳥與魚

劃著鴛鴦湖，說

這湖端的美，水如翠，如玉

撈一口，清洌，甜

晨光里，只小蒙手中一把槳

輕輕劃過湖面，仿佛

湖在撓癢癢

我在長江上見過太多的船

還有動輒發怒的浪

坐在這小小的劃子上

卻想著：飛翔

鴛鴦早不見了，真正的愛

是山的不移，樹的不移

日炙月洗，臨水如淵

一個湖，一個至深的美

意境隱于水，具象樹與山

我亦在鮮明的搖晃中

看到了一幅風俗畫，一個民族

淡定的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