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皮流水 （三首）

許曉宇

放魚的人

兩條魚偶然放在一起，一個容器里

很偶然，五湖四海，兩條野生的魚

放魚的人用他獨具的眼光

挑選了它們，二次打撈了它們，兩條魚

是許許多多魚中的兩條，密密麻麻的魚啊

挑選起來是那么艱難

憑什么就認為兩條魚是天生一對

衡量的標準在哪兒，武斷

搜身，把口袋的毛票都翻出來，一片紙兒不剩

癟著肚子把兩個小東西揣回家

將兩個天南地北的朋友喊來，看魚

有什么好看的，那么小的魚，野生的

黑不溜秋的兩條魚

桃花梨花，打開酒瓶

兩個朋友如約而來，像進了容器

兩個人像容器里的魚一樣

慢慢熟悉起來，和諧交談

放魚的人開始顯得多余，形只影單

放魚的人，退出容器，外出找吃的東西

兩個人和兩條魚一起游起來

親密起來，親愛起來，愛起來

背著放魚的人，私奔，生產，慢慢變老。

西皮流水

春一打，我就過敏

花氣襲人時我常喝醉

莫名沖動，我望一眼油菜

遍地黃金

又望一眼桃花，滿眼發紅

再望一眼，就過了故人莊

一步一回首

風吹草動，漫卷心頭

干枯的舊河床

回憶起流動，泛青的搖曳

床邊猩紅的野草花，像

初戀的血滴子，青春昨年

鋪滿曠大的綠色素——

抻一抻，四月柳軟的腰身

拋一拋，四月春波的眉眼

你素面朝天，月光下

躺成一段西皮流水

慢板，新翻楊柳枝。

米樣年華

像害羞的小草，開米小的花

做米小的夢

是灰姑娘，用心生出過王子

她最想當天鵝的時候

沒有人贈她水晶鞋 假的翅膀

哪怕僅僅一個承諾，或者謊言

那株頂著米花的青草

風中起伏，跳躍，在露水之上

后來她進入我們的視線，因為

她已經該進入不斷冒煙的生活

她嫁給一個米一樣的小鎮

所嫁之人，老鼠愛大米

也只喜歡給她一些小米以及

一些米小的愛，但她感動米碎的幸福

在一年年的新米中淘洗暗淡的自己

那些沙子，就來自于她的內心

米一樣密集的日子，繼續淘洗

她臉上所剩不多的紅暈

頭發也有了星星點點的白意

像要開出最后一季，米小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