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雅克薩 （組詩）

魯微

游 江

游江，游的是思想

看水，看的是善良

游江，我坐在湍急水上

看太陽的光芒怎樣的穿透水面

抵達神秘的江底邀魚兒私語

看水，我依偎在清澈的江上

看皎潔月亮漂移的瀲瀲清光

上善之水，如此潔凈和遼闊

卻無法將一些混沌的心靈洗濯

智慧的月亮，如此空靈

卻無法將一些自私的靈魂照耀

大江浩淼，波瀾壯闊

只有流沙，隨波逐流

游江，我們看到了很多

很多你所看不到的東西

游江，我們聽到了很多

很多你所聽不到的聲音

游江，我們體驗了很多

很多你所漠視的思想

千萬年的江風告訴我

很多的時候

思想之水，一滴，就是波瀾大江

美麗江灣寒去暑往

我們只能以虔誠的心把亙古謁訪

游江，我們純凈的心更加成熟：

海洋是大江既定的遠方。

霧中雅克薩

三百多年后的一個正午

大霧彌漫，遠山迷蒙

我們的船只，駛進了這片水域

由遠及近，我隱隱聽見

隆隆炮聲和戰馬的嘶鳴

三百多年前的這一天

也是彌漫著濃霧的正午

一位名叫薩布素的將軍

提兵勇萬千

從墨爾根北上直取漠北

古城島上，將軍一手握腰間佩劍

一手搭在紅衣大炮“鎮北侯”身上

勞師已遠，每一寸疆土在心間

使命神圣，和遙遠無關

以普通百姓的名義

以大清國的名義

收回祖上的家業是軍人本分

面東而立的將軍

薩布素面露殺機

江風吹動將軍戰袍

與獵獵軍旗一道，嘩嘩作響

薩布素的對面，雅克薩城壁壘森嚴

那是被盜賊盤踞已久的森林和城堡

薩布素的身后

是萬千兵勇

是祖祖輩輩沿江而居的民眾

是愛新覺羅氏族執政的大清帝國

大國豈容盜匪踐踏

風未止，硝煙起

冷峻威嚴的薩布素

時而擊楫江中波濤

時而策馬古島塵土

戰馬嘶鳴，夾雜著濤聲

兩軍對壘，生死于一瞬

以命相博，榮辱示后人

隆隆炮聲過后

一切沉靜，灰飛煙滅

唯有靈魂在升騰

三百多年的今天

我的船只由此通過

看霧中雅克薩

我懷念著那尊貴而基本的尊嚴

時隱時現的雅克薩

倒映在江水波影里

我自己倒影也在水中

看自己的江中倒影

不知不覺淚流雙頰

逆江而上

最晴朗的江上八月

最深邃的碧岸藍天

翻卷的波紋，律動著森林倒影

墨綠的水底，搖曳著水草潔凈

逆江而上，逆江蕩漾

尋源，體驗生命出處

不經意間突然發現

身后承載著風圈日暈

迎面飄著遠古的云煙

逆江而上，是一種召喚

那莫名的誘惑

一如乞力馬扎羅大山

隱約感覺到在暗示著什么

源頭的神秘，一如云端

我想，源頭一定是個存放答案的地方

逆江而上

源頭，是起點，是本真

在源頭，一切皆有可能

真情常駐，坦蕩恒久

逆江而上，夙愿渴求

源頭告訴我

這是個能安放疲憊靈魂的地方

父輩的三合

那是一個并不遙遠的年代

那是一個并非傳說但已被模糊了的記憶

那是一個個缺少物資但不缺少精神的白天和

晚上

那時的大興安嶺只有兩個季節

三個月的短夏天涯綠遍

九個月的寒冬世界冰封

莽莽八萬里是大樹的國度

一如傳說中的白堊紀和恐龍時期

三合村，一個令我多年都找不到的地方

陌生的，就像很多人對二戰前的諾曼底一樣

1944年6月的諾曼底

三百萬大兵突然登陸

人滿為患是霸王行動的序幕

有序曲就有謝幕

小小的諾曼底成就了世上的一次大事

二十年后的中國

三千萬年輕人告別父母

眼淚不能充饑，遙遠的地方就是前途

他們的夢想就是開墾和播種

當然在那時，我尚未來到這個世上

但后來我還是知道了三合這個地方

那是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村子

小小的三合，演繹了歷史和傳奇

與諾曼底不同，如今的三合

已經被很多人遺忘

現在的三合，還是很小

沿江而居的三合，之所以聲名鵲起

就是因為她在滔滔的黑龍江上游

在莽莽的大興安嶺腹地

不計其數的開發大軍中

有工人和遠道而來的干部

那些知識青年滿懷著遠大理想

像清晨的陽光和明亮的歌聲

在此登陸三合的不同和意義從此開始

開發 大興安嶺林區

從祖國各地匯集黑龍江的黑河港口

黑河里的水清澈但深不見底，

黑黑的河名曰黑龍江，卻跟黑無關

逆江而上的人們

在三合做短暫的休憩

相聚 火一樣的情誼 盡管

翌日就奔赴林海深處

條條通達的公路 星羅棋布的林場

長長的鐵路貫通 橫斷大山

一座座林城拔地而起

一列列木材運往祖國各地

那時的大興安嶺

一如蠻荒中的巨人手持寒冷的刀子

一刀一刀 將所有來者的臉龐削得冷峻分明

那時的三合 張開胸懷和臂膀溫暖著奔涌的

大江

給所有在此登陸的人溫暖 情感和記憶

一如父親般寬厚綿軟的心

今天的三合，仍沿江而居

過往船只的汽笛長鳴像對往事的回顧

路經的航道緩慢且莊重 我看見了歷史的橫亙

偉大場面的再現 注目禮那么沉重

今天，大興安嶺的騰飛三合的變遷

三合三合那些恢弘的場景讓三合曾經的壯觀

也讓三合永遠留存并為之紀念

三合當我再次來到這里尋找父輩的足跡

陽光那么溫暖這里的寂靜

封存著那些曾經開墾過這里的人

與大地合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