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鈴響馬幫來

朱春泗

神秘的梅里雪山，動人的故事很多。

對于梅里，是為崇拜梅里的神奇和美麗，慕名前來。

乘長途客車從香格里拉出發(fā)，八九個小時艱苦的山路，傍晚到達德欽縣城住下。次日天剛蒙蒙亮，我們離開德欽縣城的小旅店，踏上更艱苦的旅程。

車行至西當村，便徹底沒了公路。于是西當村自然成為騎馬上山的集結地點。

若不騎馬上山，就看不見近距離的冰川和卡瓦博峰，也看不見梅里雪山內(nèi)部的頂級美景。既然為它千里而來，別無選擇，也不想辜負眼前藏民的期待，所以我抖擻精神，壯壯膽子，第一次跨上了藏民的馬背。

天空此刻是晴朗的，一邊握韁前行，一邊放眼觀賞左側山谷和遠方山峰的壯美景色——遠處看，幾縷長長如絲綿一樣透明而潔白的云帶，飄飄渺渺似動非動凝聚在半空中，輕輕纏繞變幻在遠方翠綠的森林與藍色山峰之間；往上看，碧藍的天空潔凈如洗，這樣純美的天空從進入高原就一直陪伴著我們，現(xiàn)在更感覺人身在騰空而起，在向瓦藍的天際飛翔；眼前視野中，無數(shù)高聳挺拔的樹木像一排排墨綠色士兵，枝干粗壯豐潤，自由豪放地直插藍天，每一棵樹形和姿態(tài)都美得讓我們嘖嘖驚嘆；陽光在樹影間投射的光環(huán)像彩虹一樣斑斕耀眼，峽谷邊險峻的峭壁讓人不敢向下看，只感覺馬鞍兩側的山石和沒人高的灌木荊棘在陽光下?lián)u曳著串串淡紫色、黃色的野花兒；這么寒冷的地帶竟然還有花兒，讓人想象冰山雪蓮會是什么樣子；踏著馬步的節(jié)奏，我睜大眼睛四處張望，身前身后都不能錯過，因為每一步每個角度都是一幅不可重復的絕美畫面，心想：艱苦的付出才有回報，只有在人跡罕至、交通閉塞譬如通往梅里雪山的路上，才會有如此美妙旖旎的無限風光。

我的坐騎是一頭七歲的棕色騾子，據(jù)說馬和騾的壽命都二十幾歲，七歲屬于它的青年時代。它名字叫雪米，很聰明很溫順。作為馬幫的頭馬，它步態(tài)沉穩(wěn)冷靜，熟悉道路，也很會選擇路面，它有時近貼懸崖邊上走，有時快走小s步伐，當迎面有馬幫過來時，它老練地貼緊右邊山壁，不緊不慢地低頭走路，偶爾，也會對對面或身后搶道的馬兒嗤一下鼻子，表示不屑，繼續(xù)搖搖尾巴走自己的路。

“山間鈴響馬幫來”，我記起一個電影的名字。現(xiàn)在知道馬鈴聲是報信的，崎嶇山麓拐彎很多，許多是看不見對面的死角，沒有鈴聲會撞馬幫，在狹窄山路上是危險的。寂靜的山林，清脆的馬鈴聲，感覺驅走了寂寞與辛苦，帶來的是平安與吉祥。兩個馬幫一會面，趕馬人和游客最自然的招呼就是點頭微笑和“扎西德勒”！

下山騎馬就沒上山那么愜意了。剛剛晴朗的天上突然下起了小雨，我們未備雨衣，雨傘用不上，只好淋著。無道之路更顯泥濘艱難，馬卻走得飛快起來，馬的身體在崎嶇陡峭的小碎石路上劇烈顛簸大幅度起伏，坐在上面的人遭罪了，都像篩籮一樣七上八下全身運動，必須一只手緊緊抓住前馬鞍，另一只手緊緊抓住后馬鞍，雙腿蹬直了馬蹬，上身后仰，身體基本繃成了一條斜線，緊張得手心里全是汗水。都說步行爬山是上山容易下山難，其實騎馬爬山也同樣如此。

終于到了下雨崩村。這是距離卡瓦格博峰最近的一個村莊，是游客必須住宿的地點。

自西當村跨上馬背開始，先上山至埡口，然后下山來到下雨崩村，

騎馬單程用了五個半小時。雖然騎馬很艱苦，但畢竟快捷而安全，是我們這個年齡和體力的游客的唯一選擇。

聽聽這個村落的名字，好像沒有多少詩意。

泥濘的雨崩村，已經(jīng)成了旅店村，幾乎家家戶戶都有客房。外國游客很多，他們是真正的驢友，經(jīng)驗豐富、體力強壯、目標明確、不怕吃苦，多選擇步行前來，每人都身背一個結結實實的巨大行囊。

我們住下的旅店主人叫格桑，是個年輕的藏族姑娘，集老板、服務員、炊事員于一身，像所有藏族姑娘一樣勤勞。我們對選擇的房間很滿意，因為推開窗戶，外面就是美麗的梅里冰川，太浪漫了。

晚飯是格桑親手做的。我們幾人一邊吃飯，一邊欣賞著窗外的云霧繚繞的雪山，心里盼望著明天早晨能夠晴天，好讓我們拍下太陽照耀金頂?shù)膲延^景色。夕陽西下的時刻，在一瞬間，山頂?shù)脑旗F散開了，紅色的晚霞照耀在雪山頂，美麗程度不次于朝陽的照耀。我首先發(fā)現(xiàn)這個雪山美景，大聲招呼他們出來，三位男士異常興奮，呼啦啦各自抱著相機跑出旅店，選好位置一陣猛拍，劉先生激動得帽子吹落也顧不得撿起，丟失至山谷里了。

但這僅僅是一瞬間而已，一刻鐘過后，灰色云霧重來，而且竟然又開始下雨！山里天氣就是這樣變幻莫測難以琢磨。大家放下相機，面面相覷，心中感嘆：神山啊神山，你就這樣難以顯露真面目嗎？為目睹你的真容我們可是千里而來啊！

第二天凌晨睜開眼，大家最關心的仍然是天氣，推開窗戶，威嚴的神山仍舊讓我們失望了——濃霧一片，雨聲漸近，什么也看不見！

美景就是這樣捉弄我們，讓人屢次失望卻欲罷不能。

就這樣再見了，梅里雪山，每人心里同存一個疑問。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