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孩

尹文思

關于我的宿舍樓，不得不提一件事。幾年前就在這棟樓里，一個中國男生把一個中國女孩兒活活捅死在宿舍里，最后把女孩兒的尸體塞在大衣柜里面逃跑了，而這兩個人之前是情侶，而且慘劇發生的時候那個女孩兒馬上就要畢業了。

美國警方立刻出動，很快在得克薩斯州的邊境線上抓住了正要越境的這名中國男生。好多人的第一反應都是不相信。在所有美國教授和同學的眼中，中國留學生一向是安靜的、用功的、小心翼翼的，尤其這個男生，連和朝夕相處的同學打招呼、說話都不怎么抬眼睛，顯得非常羞澀，卻用這么殘忍的手段殺死了自己的女朋友。

后來查明了原因，才知道是那女孩兒因為即將畢業回國，于是向男孩兒提出分手。男孩兒不惜下跪苦苦哀求，依然不能打動對方，于是準備了尖刀，把女孩兒約到自己宿舍里殘殺泄憤。據說那女孩兒的父母一心盼著日夜思念的女兒回國，一聽到這消息她媽媽當場就昏了過去。

而那個男孩兒的命運，是由于美國路易斯安那州沒有死刑，所以要終生待在監獄里。宿管老師沒有接著說下去，但我想起我看過的一部有關美國監獄的真實紀錄片，里面充斥著各種患有心理、精神疾病和暴力攻擊傾向的犯人，而且處處存在性侵犯，就連墨西哥裔或非洲裔的彪形大漢都難以幸免，生不如死，他的日子一定不會好過，那種漫長可怕的人生也許還不如直接挨一槍。

后來一次去參加教會活動，我才聽一個原來都認識他們兩人的當地華人講，其實那女孩兒早在剛剛交往時就多次感到這個男生脾氣暴躁，性格非常偏執，曾經動搖過在一起的念頭，但由于自己在遙遠的異國舉目無親，有許多實際而具體的困難，有個人在身邊的確能幫她解決不少這樣的困難，就一直忍耐將就了下來。

這立刻讓我想起了我小時候的一個鄰居姐姐，她當時是院子里毋庸置疑的最美的女孩兒，可惜從小父母感情破裂，離婚后更沒人要她，她只能住在她姨媽家。等她到了20歲，她姨媽見她越長越美，開始交男朋友，還噴香水，就覺得她遲早要出事丟人，便經常嘮叨她、給她臉色看，她寄人籬下的感覺特別強烈。后來遇到一個男人，交往還不到兩個月就答應跟人家結婚了——原因就是那男人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可想而知，結局非常悲慘，她三天兩頭地被打回來，有一次在我家哭訴的時候，一只手臂抬起來擦眼淚，那上面觸目驚心凝著紫色血痕的傷疤給年少的我留下了終生難忘的記憶。

現在再聽說這個中國女孩兒的故事，我真的深深地感到：女孩兒無論結婚還是戀愛，一定不能有干擾，不能有任何功利色彩——那個曾經美麗的鄰居姐姐就是渴望通過婚姻和房子來脫離開那個孤獨冰冷的“家”，而這個中國女孩兒也是為了在異國他鄉能有個為自己解決實際問題的依靠，而沒有舍棄一段其實已經令她感到不安的情感。

這里面真正的愛的誠意有多少？其實這兩個女孩兒都不多。她們都是為了另一個更迫切、更實際的理由，匆匆交換了自己的青春和身體，然后付出了極不相稱的沉痛代價。這代價與她們所得到的那處住所、那點生活便利相比，太昂貴了，這也是最讓人辛酸的地方。

所以天底下正在戀愛或準備結婚的女孩兒們，如果你們發現，要和他在一起的目的性已經超過了本身想和他在一起的愿望時，請務必三思。

（摘自南文藝出版社《因為有夢.所以遠方》）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