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教“憑臉通行”到幾時

高毅哲

按規定，外國人在華任教，需要持有“外國專家證”等資質證明;聘請外教的語言培訓機構也需具備相關資質。然而，現實中一些培訓機構并未遵循合法程序招聘外教，甚至出現了不合法的培訓機構招聘沒有資質證明的外教這種現象，導致中國外教市場魚龍混雜，教學管理混亂，教學質量堪憂。

“這張臉就是最大的本錢”

曾在北京一家語言培訓機構長期任職的黃先生稱：“在如今的外教市場，只要長著一張老外的臉，就能很容易地在培訓機構謀個工作。”經黃先生介紹，就讀于北京語言大學的20歲英國小伙子Maros以應聘者的身份，體驗了一下在北京語言培訓機構的“求職”歷程。

Maros此前沒有任何教學經歷，更沒有教師資格證書。在自己的簡歷中，Maros明確地注明了這一點。隨后，通過招聘網站，他向6家語言培訓機構發送了簡歷。不到一天的時間，Maros收到了6家機構的面試邀請，他挑選了兩家機構前去面試。

Maros先來到一家位于中關村的語言培訓機構。面試時，Maros表示：“我沒有任何資格證，來中國是為了學漢語，也沒有從事過英語教學工作。”該機構面試人員聽后說：“這些都沒有關系，你帶一兩個中國學生后，就知道怎么教了”。在Maros一再強調自己沒有相關教學經驗，并對學生可能會不滿意自己而感到擔心時，面試人員表示，沒有教學經驗的人可以先試用。就這樣，Maros被該培訓機構錄取了。在另一家語言培訓機構，經過大同小異的面試之后，Maros同樣順利獲得了入職許可。黃先生對感到不可思議的Maros說：“這張臉就是你最大的本錢。”

黃先生介紹，如今語言培訓機構對外教的需求量是井噴式的，除了Maros這樣的“自謀職業者”，培訓機構還會通過一些外國人活躍度高的交流網站去尋找“洋老師”。“不過，這種方式所需的機會成本較高。雖說培訓機構對外國人是否具備教師資格不太關注，但還是希望能找到人品比較靠譜的外教。特別是2013年英國外教羅賓森的事情曝光以后，培訓機構對這方面的關注有所加強。”黃先生說。

羅賓森在中國生活了8年，曾在北京某國際學校當了3年外教。2013年，英國BBC曝光了該國警方正在通緝的一名涉嫌傳播淫穢兒童照片和性侵兒童的逃犯，此人正是羅賓森。此事引起軒然大波，公眾對外教市場的規范程度產生了強烈質疑。然而，從目前來看，或許一些語言培訓機構對外國人的“前科”會有所防范，但在教師資格這一問題上，基本還處于“裝糊涂”的狀態。

黃先生說，為了降低成本，更多的外國人或者培訓機構會尋求中介的“幫助”。對雙方來說，中介會起到一個“過濾”作用。黃先生稱：“培訓機構有可能被老外騙，而老外其實也有可能被培訓機構騙，不給老外按時結算工資的事情比比皆是。”

沒有資質的不僅是外教

按照規定，如果一個外教想在中國教書，首先需要聘請他的教育機構向外國專家局申請辦理外籍教師來中國工作的相關手續。我國駐外使領館依據外專局簽發的工作許可，按規定審查相關資料后發放入境簽證。外籍教師入境30日內，聘用單位應到外專局為外籍教師辦理“外國專家證”，并到公安出入境管理部門辦理居留手續。此外，申請來中國任教的外籍教師還應遵守中國法律法規，身體健康，無犯罪記錄。

顯然，一些培訓機構根本沒走這套合法程序。可見，外教的“注水”，從初始的招聘程序即已開始。

據了解，一些公眾對外國人在華從事教育工作應當具備相關資質還略有所知，但對于聘用外教的培訓機構也應具有合法資質這一點卻很少有人知道。

根據有關規定，要招聘外教，培訓機構必須具備聘請外國文教專家單位資格，并取得《聘請外國專家單位資格認可證書》。同時，培訓機構須正常運行一年以上，沒有出現過大的差錯，有一定資金保障，外國專家管理制度和外事人員工作制度健全，且設有專門的外事管理部門。此外，中等以下的培訓機構，需到市一級的外專局申請《聘請外國專家單位資格認可證書》，并由省外專局批復。

然而，在現實中，絕大多數培訓機構尚不具備這樣的資質就已招兵買馬，做起了外教生意。

據北京市外國專家局官方網站公布的數據，北京目前共有500多家具有聘請外教資質的學校、文教單位及教育培訓機構。然而，據北京民教信息科學研究院的不完全統計，北京教育培訓機構的總數最少已達到7000家以上。換句話說，北京大多數教育培訓機構并不具備聘請外教的資格。

相關研究者表示，非法的語言培訓機構招聘不具備資質的外教，帶來的后果就是外教市場魚龍混雜，教學質量參差不齊。而這一切最終都將由消費者來買單。

外教教學質量亟待改善

來自新西蘭的Annie在北京一所語言培訓學校從事外教工作。不論機構還是她個人，都具有合法資質。不過，Annie經常開玩笑說，自己還不如不要這個合法資質。“對我們的資質，政府每年都要進行檢查。每次我都要準備一堆材料，很麻煩的。”Annie說，“我認識的一些沒有資質的朋友，就沒有這些麻煩事，而且掙的錢有時候比我掙的還多。”

據Annie介紹，她的兩個朋友在一家語言培訓機構做兼職，倆人每月收入總計4萬元左右。“他們打算在中國旅游，現在一門心思攢錢，每天都上課。而我在學校還有一些事務性工作，不能每天都上課”，Annie表示，等錢攢夠了，這兩個朋友肯定會離職不干，因為他們本來對教書也沒什么興趣。事實上，流動率高一直是不規范的外教市場長期存在的問題。

北京家長劉女士對此深有體會。近一年來，劉女士每周都送孩子去語言培訓機構上外教的課。劉女士發現，一年時間，同一門課程，外教換了三撥。一次，劉女士在課后攔住外教：“我家孩子叫XXX，他表現怎么樣？”沒想到外教竟一臉茫然：“哪個是你家孩子？”這讓劉女士很氣憤：“我給孩子報的是小班，一共才10個人。他居然連我兒子的名字都記不住。”

此外，有些外教既沒有責任心，也沒有教學技能。Annie曾見過有的外教光靠給學生放美劇就能糊弄過去一兩節課，僅僅套以培養語感、學習美國日常用語等理由。

黃先生表示，由于培訓機構把關不嚴，包括退休者、留學生、來中國旅游度假及探親訪友的短暫居留人員等都涌入了外教市場。這些人往往沒有教授英語的經驗，不能夠制定合理的教學體系，只要和語言培訓機構達成口頭協議就能上課、收錢。至于學員口碑如何、效果怎樣，他們并不關心。

如何規范外教市場？對此，北京浩悅律師事務所律師魏方評析，根據現有規定，外國工作人員資格證的行政許可權已經明確歸屬給了外國專家局，但用人卻是在教育、科技等各個具體部門與機構。然而，相關部門之間尚未形成有效的溝通或聯動機制，更沒有部門牽頭做該項工作。魏方建議，政府應該把行政許可權、行業管理權、違法制裁權及制裁措施分別加以明確，并建立行之有效的協作機制，從源頭上杜絕無資質的外籍人員非法從業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