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曲：不“作死”不成神

張曉東

對筷子兄弟而言，這的確是個老男孩夢圓的夏天。

《老男孩之猛龍過江》誠然是部爛片，但肖央和王太利至少說明了他們所代言的屌絲逆襲、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巔峰的這種雞血戲碼在現實生活中是完全有可能實現的。僅僅四年的時間，網絡微電影就可以升級成正兒八經的大銀幕，8.5分的好評也套現成了超過兩億票房的真金白銀。更令人沒想到的是，原本為預熱電影而發行的歌曲《小蘋果》因為中國網友非凡的創造力竟然成了火遍全球的國際事件，《小蘋果》或將因此成為中國流行文化史上第一首對外輸出的神曲。

“被跨國”的《小蘋果》

“當下的神曲在創作和營銷上都有套路，但會否命中靶心就很難操控，神曲的神奇一方面也在于突如其來的偶然性。”著名樂評人愛地人表示，網絡炒作的方式大同小異，但成功的要素卻常常是“萬萬沒想到”。

比如蟄伏近10年之久的網絡歌手王蓉也決定在這個夏天復出，她帶來了韓國式的臉蛋和身材、美國式的編曲和旋律、日本式的節操和下限，大招盡出。看起來無論如何也該輪到她火一把了，但不幸的是，她的無節操單曲《好樂Day》和《壞姐姐》甚至沒能引起廣電總局的注意，兩支MV在Acfun等彈幕網站置頂了不到一周的時間，網友們只是驚呼：“這女的是不是該吃藥了。”然后就悲劇地沒有然后了。

相比之下，筷子兄弟的《小蘋果》卻有意無意地實現了現象級神曲的成就：自5月29日發行以來，《小蘋果》MV在各大視頻網站的總點擊量超過7000萬次，Acfun、blibli上相關模仿惡搞視頻近2000個，“小蘋果”一詞的百度指數持續保持近80萬的高位，與之相比王蓉的兩首單曲的指數均未過萬，連《小蘋果》的零頭都說不上。

有趣的是，因為網友的自發性再創造與傳播，《小蘋果》的爆紅竟然引起了國際輿論的關注。

最早見于Acfun的惡搞各國領導人版本《小蘋果》是這首神曲走向國際的導火索。奧巴馬、普京、安倍晉三、潘基文甚至本·拉丹等一眾國際風云人物悉數登場，這種滑稽GIF模式的惡搞在中國網絡上實在不算新奇，但無心插柳地戳中外國網友的笑點，BBC稱這一版本的惡搞視頻在YouTube上的點擊量已經超過200萬，而在視頻首發的Acfun，其點擊量也只有140萬。

“史上最搞笑的惡搞！”“笑死爹了！”“笑到根本停不下來！”外國網友們一致表示視頻制作者的才藝驚人，并紛紛“求歌詞”“求歌名”。雖然有語言障礙，但《小蘋果》強大的洗腦能力已經開始向全世界擴散，BBC、《赫芬頓郵報》等媒體也因此開始關注到《小蘋果》歌曲本身，BBC評論稱，“旋律非常抓耳，可預料到的大熱單曲。”

“我真的喜歡這背景音樂啊，想跟著跳起來！”美國政治脫口秀主持人安娜·卡斯柏里安說到，“毫無疑問是非常洗腦的夏日節奏。”

不同的走紅軌跡

從AKB48版到金坷垃版，從大學畢業典禮到軍隊征兵廣告，無處不在的《小蘋果》的確衍生出了相當水平的流行文化，不得不令人聯想到兩年前的世界級神曲《江南Style》。

就連王太利本人也表示和鳥叔“可以一戰”。“確實有很多人拿《江南Style》和《小蘋果》比，說我們倆是今年的鳥叔。其實從受眾群體來說，這兩首歌還真是一樣的。說我們和鳥叔有一拼？我覺得這個可以有。”

但實際上，《江南Style》和《小蘋果》并不是一個重量級的對手。

2012年夏天發行的《江南Style》創造了YouTube歷史上“最受人喜歡的視頻”的吉尼斯世界紀錄，并成為互聯網歷史上第一個點擊量超過10億次的視頻。相比之下《小蘋果》成為了零頭的零頭，更何況這個零頭還是靠網友的二次創造達成的。更為重要的是，《江南Style》以一首純韓語歌的身份成為美國Billboard單曲榜的亞軍，英國單曲榜的冠軍，這個成就意味著西方主流文化用市場行為認可了《江南Style》的神曲地位，而不是像《小蘋果》一樣只是個獵奇物。

“編曲很成熟，有些燃點控制得比《Party Rock Anthem》還要好，加之音樂還是主流的美國夜店舞曲，做得很地道。”豆瓣樂評稱《江南Style》其實已經脫離了K-POP的范疇，因為它的內核與外觀都是沖著西方主流市場去的。

相比之下，《小蘋果》則顯得接地氣許多。像《最炫民族風》一樣簡單粗暴、節奏適中的編曲雖然在西方不吃香，但卻是中國大媽們的至愛。

“一個廣場舞大媽曾經告訴我，如果她跳得足夠動感，她的孤獨就跟不上她。”

這條莫名帶感又小清新的段子在這個夏天和《小蘋果》一起火了起來，一是證明了“廣場舞大媽的曲庫是檢驗神曲的唯一標準”，二則是揭示了《小蘋果》走紅背后的樂理原因。

音樂人周傳雄曾對華語流行音樂的創作規則解碼，“一首歌只需要有主要的四句旋律，其他部分只要稍加變化就可以完成。”可以發現《小蘋果》根本也是四段旋律的簡單重復。這四段旋律音域跨度不大，幾乎所有人都可以輕易哼唱，就編曲的復雜程度來說完全比不上《江南Style》。

“中原民族自古對音樂就不是特別精通，國人最熟悉的節奏其實始終只有一種，叫做大秧歌。”音樂人高曉松對中國神曲如是分析，好似所謂神曲的節奏我們早已聽了上千年，難怪一聽就停不下來，身體還會不自覺地扭動起來。細想一下神曲其實就是大秧歌內核的現代流行樂。

“嗆嗆嗆嗆起嗆起，嗆嗆嗆嗆起嗆起，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怎么愛你都不嫌多。”你說大媽們怎么會不喜歡。

神曲泛濫的商業邏輯

第一代神曲《東北人都是活雷鋒》靠新興的flash動畫在較小范圍的IT極客中傳播；第二代神曲《老鼠愛大米》靠電臺和盜版磁帶、CD響徹每一座城市的城鄉結合部；第三代神曲《小蘋果》則因為微博微信的病毒式傳播走進了每位網民深深的腦海里。

新興的數字革命使得音樂傳播的速度越來越快，獲取音樂的成本也越來越低。以往的盜版磁帶、CD再便宜也需要一個雪糕的花費，現在的MP3下載則變得幾乎不用成本。對于神曲來說，甚至是免去了主動獲取的行為，廣場舞大媽在播，商場超市在播，連嚴肅的征兵廣告都在播，地球人還真的沒有辦法阻擋神曲的狂轟濫炸。

以流行音樂產業更發達、更成熟的美國為例，每年夏天都會有一大波神曲出來擾動大眾的神經，精神污染的力度更大更強。口水情歌如賈斯汀·比伯的《寶貝》，不明覺厲如《狐貍叫》，少兒不宜如《我知道我性感》，甚至是一個詞無數次循環的《星期五》神曲，個個都是朝著年度神曲的目標進發的。

不止是想出名的新人會這么做，在樂壇摸爬滾打多年并且有一定地位的歌手也不能免俗。

東亞人民耳熟能詳的艾薇兒·拉維尼就表示不能抵抗神曲的誘惑。年初，一曲令歌迷狗耳聾、狗眼瞎的《你好凱蒂貓》問世，30歲的艾薇兒穿起粉色少女裝大跳凱蒂貓舞蹈，歌詞與旋律的無腦度令人咋舌，堪稱標準的神曲配置，豆瓣樂評也給出3.2的低分，稱是“歐美版的《好樂Day》”。不同的地方在于，王蓉還是那個唱《我不是黃蓉》的農業重金屬少女，但艾薇兒已經不是當年樂評8.8分的歐美女神了。更遺憾的是，放棄音樂水準只求商業成功的艾薇兒并未收獲預期的金錢回報，《你好凱蒂貓》在Billboard單曲榜上僅以第76的低位在榜一周便出榜，被Acfun網友戲稱“一周游。”

不管名氣大小、地位高低。歌手與唱片公司們都拼了命地想在移動互聯網時代分一杯神曲的羹，“巨大的商業價值是誘因。”i黑馬分析到，當年的網絡歌手諸如楊臣剛、龐龍等頂多也就靠商演、彩鈴以及微薄的版權收入分分成，但現在的歌手卻有機會依靠一首歌賺夠一輩子的錢。

美聯社估計，在《江南Style》發布的半年內，鳥叔PSY及其團隊通過YouTube廣告以及iTunes下載可獲得不低于800萬美元的收入，而這些還只是除去周邊商演、代言后歌曲本身的收入。盡管有人質疑鳥叔“曇花一現”、“一發無”，但想想如此誘人的商業收入，一發還真就夠了。

“娛樂圈是個很現實的圈子，沒有熱度就一定會被忽略，神曲則是最為直接、又最有效的賺錢推廣方式。”愛地人如是說。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