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綴丹心

段超

盡管退役之后更忙了，不過，莫寧依舊能夠將家庭和工作都照顧得面面俱到。就在參加入選儀式之前，他剛剛解決了大兒子特雷進入喬治城大學就讀的事情，作為父親，他有責任向自己身為大前鋒的兒子繼承家族豪杰輩出這個傳統提供一些幫助。而工作上，他又是一個在兒童服務戰線上奮斗的社區積極分子和積極擁護者。就在一個月之前，他還從一個醫療保健企業那里籌集到了100萬美元的善款，而現在他又正在忙著將這筆錢應用于他在邁阿密建立的青年活動中心的一些項目當中。其實，作為讓邁阿密整座城市都銘記的人物，他有資格獲得特權并衣食無憂地享受自己退休后的安逸生活，然而，他卻覺得自己的能量依舊強大，他依然能夠在球隊的最前線工作。無論何時，他都是那個在建立球迷對球隊信心這個工作上最用心的人，就在詹姆斯重返騎士之后，第一個站出來作出維護球隊工作的人依然是他。

在入選儀式發表感言的時候，莫寧依然在考慮著自己的行程是否允許他可以多花點時間來敘述自己長達15年的傳奇職業生涯。不過，他還是讓自己盡量言簡意賅，只把該做的做了。在這個值得終生銘記的儀式上，想要說的話有很多，想要去提起的名字也有很多，但是他首先提到的卻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曾拯救過他、改變了他、重新定義了他生命的三個人。

喬治城大學的傳奇教練——約翰·湯普森，最先真正教會莫寧如何成為一個有責任、有擔當男人的人生導師，他成了莫寧一生都為之珍惜的良師益友。然后他提到了自己的堂兄，杰森·庫珀，正是他捐給了莫寧一個腎臟做移植手術，這才挽救了阿倫佐岌岌可危的職業生涯，更重要的是，庫珀送給了他重新擁有健康的權利。最后一個重要人物是熱火隊的總經理帕特·萊利。是萊利教會了莫寧如何在贏取總冠軍的終極之路上保持堅定的信念和足夠的耐心，是萊利教會了莫寧該如何做一名職業球員。

在莫寧時間不長的獲獎感言中，更多的還是談論著湯普森、庫珀以及萊利對他生活和職業生涯的影響和幫助，鐵血的莫寧就是這樣，在他看來，自己的一切都是因為他遇到了正確的人，獲得了正確的幫助。“我不會獨自一人前往名人堂的。”莫寧說道，“我有很多東西都是在許多身邊的人身上學到的，是他們在幫助我，讓我生活得更加幸福，這不僅僅是作為一個職業運動員，更是作為一個普通人應該體會的。我非常榮幸能夠在生命中遇到他們，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是貫穿我生命始終的重要部分。”

雖然莫寧的職業生涯不像九十年代四大中鋒那樣閃耀，但是放到現在看，也足以為后輩敬仰。七次入選全明星、兩次當選年度最佳防守隊員、奧運會冠軍成員、跟隨熱火隊奪得2006年度NBA總冠軍。如果仔細一看的話，他比好多同時代的超級球星所取得的要多得多。雖然他在做球員的時候看起來并沒有那么萬眾矚目，他也并不像那些超級巨星一樣擁有強大的統治力和出色的進攻天賦，但是他在比賽中所保持的專注度和緊張度卻是最持續的。莫寧的一位隊友曾說過，對于比賽的高度神經緊繃不得不讓莫寧在比賽暫停時跑去嘔吐，以緩解由于專注而帶來的焦慮。這些解釋了為什么他能夠與那些超級巨星在低位交鋒的戰斗從九十年代一直貫穿到了二十一世紀初。所以，他才會像那些偉大的名字一樣，能夠站在名人堂的舞臺上。

“當人們提起莫寧時，首先想到的就是一個絕對的、終極的戰士形象。”萊利曾這樣評價莫寧，“我見過的人之中沒有人比莫寧在賽場上流過更多的鮮血和汗水，他把自己的一切都投入到比賽中去，而且，他作為一個競爭對手，從不向敵人讓步。”

雖然對于莫寧有著無數的贊揚和褒獎，盡管他也有著無數次的“硬漢故事”，不過，莫寧在說完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三個良師益友之后，還是說到了他認為他最偉大的成就，也是他人生的轉折點之一——在聯盟征戰10年之后，在2003年經歷了換腎手術還能重返賽場。“當你回想起我的整個職業生涯，我感覺我已經活得像小說中描寫的那樣精彩曲折了，當你想起我這一路來的經歷和克服的種種艱難困苦……”莫寧說到這里哽咽了，“甚至還有很多偉大的球員都沒有打過總決賽，更別說贏得總冠軍了。在完成腎移植手術后我回到了賽場，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地方去贏下總冠軍，這是我一生中除了進入名人堂以外獲得的最大成就。”也許，只有親眼見證過那段日子的人才會明白莫寧為什么會因此流淚。2000年悉尼奧運會美國男籃中莫寧的隊友蒂姆·哈達威回憶那段日子的時候說：“我們當時按下他的大腿，皮膚和肌肉不會馬上彈回來，而是就那么凹陷下去，沒有彈性，恢復原狀的速度非常非常慢。那時醫生說，可能是因為繃帶太緊了，我們先冷靜一點吧，回美國再仔細檢查看看。”

然而從奧運會回來，在接受了更多的檢查之后，最終的結果是被確認為腎病。“帕特·萊利把我們召集在一起告訴了我們發生了什么。”哈達威說道，“當時僅僅作為一個普通人的我感覺到，天啊，這簡直是致命的，這樣的情況實在令人難以接受，因為他的身體平常看起來健壯如牛，簡直就是健康的標準范本。在之后的一整年時間里，每當我看到他時，都很難想像他會變成這樣。”

莫寧是不幸的，然而現在看他又是如此幸運。最終頑強戰勝了病魔，這或許就是上天看在他努力工作并一直帶著堅定信念的份上，給予他的恩賜。其實，即便是加入名人堂的要求十分苛刻，以莫寧在職業生涯中所做的那些也足夠資格。不過，毫無疑問的是，他能從腎移植手術中恢復過來，并幫助熱火奪冠，這一路上表現出的堅定信念和強大勇氣讓他能夠進入名人堂顯得更加實至名歸。

收獲名人堂的榮譽，對于莫寧來說還有另一層意思，他終于獲得了一個可以讓自己稍稍放慢腳步來擁抱自己人生每個階段的機會，他想要這個機會，無關乎榮譽，這只是一個他一直想要卻不知道為何物，該如何去得到的東西，現在他如愿了。

賽場之外，職業生涯之后，為他人，為家人，莫寧已經做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從為控球后衛爭取選秀，到回到家鄉組織活動為奧巴馬籌集款項，他的身影從籌款會走到了聯盟公會，再從聯盟公會又走到了奧運會，在邁阿密，他的身份從站立在高掛著總冠軍旗幟的美航中心球館地板的球員變成了為邁阿密青年慈善組織籌集善款近千萬的公益大使。為了家人，他讓自己的兒子走進了自己曾經的母校，希望他的兒子也能像他曾經那樣，在這里逐漸認識到生活確實是這樣周而復始，終點又回到起點。“別人曾經是如何用各種不同的方式感動過我們、教育過我們、鼓舞過我們以及愛惜過我們，而我們現在就是和他們一樣的人。”莫寧說道，“我非常謙卑地經歷了這樣的時光。”

在莫寧的職業生涯里，他更習慣展示他那健壯碩大的肱二頭肌而很少露出他同樣男人味十足的微笑；他會用他厚重的肩膀頂開防守隊員，卻幾乎不會因為動情而落淚。所以，在他退役時，奪眶而出的淚水反倒成了他貫穿生涯堅韌不拔品質的最好點綴。可能莫寧會流眼淚的次數他自己都能數得過來，不過，在名人堂的典禮上，他再一次讓淚水成為了點綴。尤其是在他發表感言的最后，再一次提起那三位最為之珍重的人時。

“他不僅教會了我如何打籃球，更教會了我如何生活。”莫寧哽咽著評價湯普森，“他不僅僅把我當成一個籃球運動員，更是把我當成他的孩子一樣，而且，為了能夠確保讓我更好的成長，他自己還作出了很多犧牲。”接著，他再一次感謝了帕特·萊利，莫寧入選名人堂的另一位推薦人。“沒有哪個教練在指引我通往勝利之路上做得比萊利更好，他清晰明了地指出了我作為一個競爭者所具有的一切，”莫寧這樣評價萊利道，“他正確的引領著我達到了這樣的高度，我現在的基因幾乎全部都是被帕特·萊利改造的。”最后他再次提到自己堂兄庫珀的時候，則用了看似含蓄，卻代表著最高贊譽的評價。“在我慢慢人生路途之中給我上了最有意義一課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的堂兄庫珀。我是一個來自弗吉尼亞的孩子，那時候還不知道無私的偉大和重要，直到他拯救了我的生命的時候我才意識到這些。他是在我知道我將要被提名入選名人堂之后，我第一個打給電話的人。他在我生命中一直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莫寧說道。

用堅韌這個詞就足以概括莫寧的職業籃球生涯，而他在籃球之外所做的則很難用一兩個詞來形容。在他的人生旅途之中，有很多是因為他自己才獲得的成功，也有很多是源自于別人對他的真心幫助。如此看來，莫寧的人生一直都是幸運的，不過之所以他和其他人不同，是因為他更是一個懂得珍惜幸運的人。

完美的人生，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