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候鳥一條安全的歸家路

趙娜

千里迢迢，歷經重重艱險，只為尋找一個溫暖的家。

每年春、秋兩季，候鳥都會在繁殖地和越冬地之間有規律的大規模遷徙。它們成群結隊，克服嚴峻的自然考驗、長途飛行等困難，謀求種群的生存與繁衍。

然而，令人痛心的是，每年的遷徙時節，都會發生人為殘害鳥兒的行為。

相比獵殺，候鳥面臨的最大威脅是棲息地的喪失。多數的開發項目和區域規劃都缺乏相對翔實的鳥類多樣性本底資料，導致鳥類棲息地，尤其是濱海濕地被有意無意破壞殆盡。東北林業大學野生動物資源學院教授李曉民認為，“捕殺只是個別現象，但是棲息地面積減少卻是普遍現象，更讓人擔憂。”

“候鳥要有繁殖地、越冬地和遷徙中的停歇地，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都可能會對候鳥種群帶來致命影響。”中國鳥類學會副理事長、北京師范大學教授張正旺舉例說：“比如丹頂鶴，上世紀80年代，我國最高紀錄有1400多只，盡管我們采取了很多措施保護它們，現在卻只剩下不超過500只。”

商業開發威脅鳥類家園

候鳥棲息地的保護常常與經濟開發相矛盾，尤其是沿海濕地，這類問題非常突出。比如渤海灣沿岸如果全部用于開發，棲居于此的鳥類就會失去

家園。

“濕地能開發的都開發了。近10年來，已經沒有大面積開發濕地的現象了。即使濕地面積沒有發生多大變化，但是濕地質量卻下降了。農田污水、農藥、化肥等流到濕地，水中動植物受到影響，魚類減少，候鳥食物也越來越少。”李曉民說。

張正旺告訴記者，這就需要在保護生物多樣性與經濟開發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做到生態文明、科學發展。然而，做到“茍富貴，勿相忘”談何容易。

除了經濟開發與保護棲息地的矛盾以外，還有管理上存在的諸多難題。江西省科學院生物資源研究所副所長、研究員戴年華說：“以鄱陽湖為例，由于存在季節性差異，有豐水、平水和枯水季節之分。水上的野生動物如水鳥歸林業部門管理，豐水期水下的魚類等歸農業部門管理，水退形成濕地且越冬候鳥來了，就又歸林業部門管理，而水污染治理歸環保部門管理，水資源又歸水利部門管理。這樣的湖泊濕地管理條塊分割嚴重，問題突出。”

同時，相關法律存在盲點。據統計，被亂捕濫殺的野生鳥類90%以上是沒有被列入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名錄范圍內的種類。由于不是國家重點保護的野生動物，亂捕濫殺這些野生鳥類還無法用法律等手段來懲罰。

“目前，人鳥爭食現象值得關注。”李曉民說，濕地狀況好，候鳥就飛來。若漁民打魚過度，鳥沒食物可吃，會減少停留時間。沒人干擾和有人干擾的情況下，候鳥停留的時間會有所變化。

每一次圍墾和基建，尤其濱海濕地圍墾對候鳥威脅非常大。“候鳥應該從繁殖地、越冬地和停歇地3個方面來進行保護。目前，繁殖地保護相對較好，人們保護意識比較強。但是，人們對越冬地和停歇地的保護卻嚴重不足。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越冬地和停歇地不如繁殖地那么特征明顯，人們可能在開發的時候想不到這是越冬地或者停歇地，因此很難吸引公眾參與保護。” 中國濕地博物館濕地研究部負責人夏貴榮表示。

濕地資源亟待保護

“保護水中生物如魚類等，比保護水鳥更顯急迫，即棲息地保護比物種保護更緊迫。”戴年華呼吁道：在鄱陽湖大家關注的是一眼就可以看得見的候鳥，往往忽視了候鳥的生存基礎——如湖泊濕地中的水生動植物。因此，保護候鳥，首先應該保護與其密切相關的棲息地和食物源。

戴年華建議，要做好濕地綜合規劃，留足生存空間給候鳥，劃定生態紅線。劃出一部分區域給候鳥，拿出一部分區域供經濟發展以滿足生產生活需要，比如開發生態旅游、休閑景觀、濕地教育、服務產業等。同時要堅守生態紅線不能開發的原則。

夏貴榮也表示，保護鳥類的同時，可以發揮濕地綜合效益，建立核心區、緩沖區、生態旅游區，在保護優先的前提下進行適度開發利用。

“我們現在提倡的是可持續利用。” 李曉民強調，在不改變濕地生態功能、不超過濕地生態承載能力的前提下，可以合理利用濕地自然資源，但是不能過度使用，以免對候鳥生存造成威脅。

目前，最有效的保護候鳥棲息地的措施莫過于建立自然保護區。“劃定保護區域后，不但有專人管理，還會撥付專項經費。這種方式是保護候鳥最直接的方法。此外，要提倡科學施用化肥和農藥，減少對水體、水生物造成的不良影響。”李曉民建議。

夏貴榮表示，目前，我國濱海濕地還沒有形成濕地水鳥越冬地或停歇地的保護體系。“在面對保護和發展的矛盾時，人們通常會覺得如果一年僅有幾個月才有候鳥來越冬，其他時間幾乎看不到什么鳥類，也沒有明顯的景觀可供欣賞，那么建立保護區就不是必須的。這種觀點是錯誤的，越冬地和停歇地在侯鳥的生命周期中占了一半時間。因此，對越冬地及停歇地的保護力度應該提高到和繁殖地保護相當的地步。”

此外，對于遷徙的鳥類，還必須加強宣傳教育，使人們廣泛認識到保護野生動物的重要性，加大對市場管理的力度，管住野生動物在市場的流通渠道，通過各種舉報系統，依法打擊非法捕殺現象。

“人們認為野味是‘大補，因此候鳥在遷徙過程中常遭到大規模捕殺。希望今后嚴格執法，明令禁食野生鳥類等動物，對于銷售、消費環節，也要有相關懲罰措施。”張正旺說，人類再不管好自己的嘴，這些可愛的鳥兒不僅會從餐桌上消失，而且也將從地球上徹底消失。

夏貴榮強調，單純利用法律條文來約束傷害候鳥的行為，效果并不理想。偷獵仍然是防不勝防的，當地居民為了利益會忽視法律條文。究其原因，就是沒有讓當地居民享受到候鳥保護的好處。因此，有關部門要通過建立保護區，發展生態旅游，解決當地居民的安居樂業問題，讓其共享保護環境帶來的生態紅利。

候鳥遷徙是一場生命的搏斗。我們除了應該還候鳥一個溫暖的家，還應該還候鳥一條安全的歸

家路。

（責編：張志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