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黑暗（組詩）

冰木草

正午的黑暗

閃光燈下，游戲推動磨盤

“告密是高尚的榮耀”，而燃燒的

泥土，存在熄滅的另一種形式

從左臉和右臉上尋找相似之處

應該有路，通往正午的黑暗

玻璃的罪惡感，讓你

在陌生人群翻出

腳印住進去，天空

會矮，磨損的鞋底

圈一片疆土，作一次漫長的旅行

不寫黃昏是恥辱的

病變，始于舌尖，空氣間

鐵銹如沙粒，簌簌而落

光滑的辦公室，你被釘在天花板

電風扇吹動

身體的頁碼

不寫黃昏是恥辱的

不寫陰晦是污濁的

自封奴隸

近視眼中，安排一場睡眠

或許，更能看清，蝸牛搬運光陰

慢，像細粉，當巨大的呼嘯如飛機

停于藥片表面

顫抖才能找到動蕩的邊緣

連接著月光，鉛筆還可畫

一朵向日葵懸掛在天上

務必五光十色，有人間的溫度

也才會冒死，自封奴隸

活著，多少有點人樣

用根吸管替你說話

用塊豆腐代你彎腰

秋深至刀尖

風濕病仍在堅持

用冷水自救

皺紋和白發

相互嘲笑，都換了副

嘴臉，只有胸間

還裝一臺呼吸機

讓活著，多少有點人樣

喧囂，終于得以靜止

而所有的魚類緊抱眼珠子

在笑，寬闊的河流越流越狹窄

大地的一絲縫

僅容下陽光這薄薄的刀片

喧囂，終于得以靜止

月光比酒杯空

很顯然，灌木叢，再也沒有

老虎的哭聲

每個字都有你的影子

平靜地，小草以針的方式

插滿每一道裂縫，又是

沖鋒號，發黃的牛皮書

急促的腳步邁出致命的一步，追

上演的劇情

數字膨脹，審查報告

造冊，發草籽

要燎原，用風，用閃電

你放出一陣陣煙霧，你知道

碎裂的火星都是詩

唯有在自己體內

唯有在自己的體內，才是安全的

不可夸飾，放大身體的任何

一部分，告訴我，你愛她們

如這世間的一草一木

河岸、溪流

時光任意的碎片，都給你

切膚之痛

你卻因此擁抱明月的完整

著名的日子

用喑啞的短笛，談論畝產、學歷

夢想和集體主義

唇齒缺癢，卻注定，這是

著名的日子，適合歌頌

贊美，手腳蛻皮

生活升溫，拔高的玉米

撬動報表上的小數點

不耶路撒冷，不饑餓不嚴寒

拉二胡的盲人

告訴我，他看見的光明

六月的音樂

還有什么是干燥的，火柴，情人的眼淚

一片沙漠像飄飛的地毯

緩緩降落，蒲公英

散布寓言，那時，神

在一滴水珠里閉關，修身養性

那時，鋼琴散架，琴弦上

落滿一層指紋

六月的青年

然而，租借來的年青不抗病菌。都雨后春筍

占用一版頭條，娛樂報道再一次聲稱

磚頭和貨幣同樣重要

一加一等于疑問

莊稼種到紙上，不是遙遠

捻住了線頭

不明就里的，始終是真相

這一刻，你亦是不潔的

混在狼群里，吃草

邊境

一群自視讀懂陽光的孩子，他們

擠在一起，像一堆糜爛的蘑菇

根部，結構復雜。他們無法扶直

彎曲的腰。黑暗總會來

孤獨總會來

微風吹過，會驚動

他們身上的恥辱

譬如朝露

大致都是這樣的，每個人

經歷過受難、煎熬、疲憊和困苦

黑暗中葬有痛苦的呻吟

大致都是這樣的，每個人

都有幸福的微光，黎明的快樂

陽光里刻下愉悅的歌聲

大致都是這樣的，青春帶有磁性

時間配有風火輪，泯滅的生命

眷戀星光的永恒

庭院

還有一座閑置的庭院

在樓頂，賞桃花，飲雨露

替你活著，看狹長的三月

如針管。挑剔的日子，這

夸大其辭的侏儒

憑一張空白存折，盲畫師

承諾，給雪之后給一陣煙

你不存在于蛙鳴，當

提前與六十歲的你相遇

他托付一只溫馴的東北虎

在枕畔，在青草間

在落日邊境

朗誦靜默的詩篇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