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成竹
一直以來,歌謠作為人民大眾真實情感的表達媒介,一方面存在于人們的口頭傳承中,一方面又始終被來自外部的凝視所關照。儒家知識分子對《詩經》的解釋和詩人仿民歌體的文學創作,代表了政治權力和文化精英對這種民間文學資源的規約及倚賴,政治解讀和文學模仿也基本上囊括了傳統文化結構下歌謠進入文學場域的主要模式。隨著近代百年的中國社會轉型,長久以來被壓制在文學秩序底層的歌謠,與新知識分子想象中被壓制在文化秩序底層的“人”形成了同位關系,因此在新文化運動和文學革命的浪潮中,歌謠被解放出來,以顛覆性的身份參與了文學秩序的重構。自1918年北京大學一批知識分子發起的征集歌謠運動,至1930年代中共革命根據地的紅色歌謠創作風潮,清晰地顯現出歌謠作為新文學范本的書寫方式——不同于以往自上而下的政治解讀和文人模仿,而是強調客觀地搜集呈現和大眾化地改寫。從這個意義上說,歌謠在現代文學史上的沉浮,可以作為“文學”當代涵義的最好詮釋:文學類似“雜草”,問題不在于它“是不是”,而在于“為什么”以及“怎么是”?歌謠的再發現更多的是一種再利用,在這一過程中,它憑借其特有的文化表征作用參與并推動了中國社會的現代轉型。
一、歌謠運動:一種文學范本的確立
20世紀之初,一批有志于新文學和新文化的知識分子開始以前所未有的熱情,把目光聚焦于民歌之上,這便是1918年由劉半農、沈尹默、錢玄同、沈兼士發起的北京大學征集歌謠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