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人之上

雷霆生

“大上，下知有之，其次親譽之，其次畏之，其下侮之。信不足，案有不信。猷呵！貴其言也。成功遂事，而百姓謂我自然。”——老子。

中國企業霸占西方媒體的頭條已經成為了長期慣例：成功的故事、雄心勃勃收購陷入困境的業務伙伴、入侵西方市場——成為了中國企業作為新聞頭條的主題。然而最近，西方公眾開始認為這些企業只是迅速擴張的“中國制造”的一部分。實際上，這些苗頭并不只是現在才呈現在公眾面前。

當今中國的許多商業領袖，尤其是IT領域的高層領導，已經成為西方媒體關注的“明星經理人”——比如擅長演講的阿里巴巴創始人馬云，永不言敗的聯想總裁楊元慶，還有精通企業管理的華為創始人任正非。

毫無疑問，這些領導人在其企業及產品令人難以置信的快速發展過程中，扮演了極為重要的角色。然而被人忽視的可能是：如此之大的改進可能不是來自他們做了什么，而是他們沒有做什么。

傳統意義上，領導層被理解為有能力制定計劃、指揮行動、強制遵守、制定決策和獎勵部署的那些人。在這樣的觀點下，領導人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企業的方方面面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企業所有重要決定都由他們制定。

一個工業化的、大型的專業化公司，領導必須執行程序、設置標準的報告機制、信息控制，借以洞悉員工的日常工作并做出明智決策。

1960年代，這種對于領導人的狹隘觀點受到質疑，而對領導人能力的要求則擴展到“軟權力”的運用——如人際關系的調解，沖突解決與信息傳播。這種路徑下，管理者在公司內有獨特的位置，有更廣泛的經驗和人脈關系，并借此在組織內部發揮關鍵作用，使得不同的“積木”可以堆砌在一起，信息在保持一致性的情況下在各個部門間流通，讓利益和動機不一致的人們攜手完成共同的目標。

還有一個方面是新一代中國企業對西方“刻板成見”的真正沖擊：他們有高速的創新能力，且一直沒有顯示任何疲軟的跡象。在這些創新公司，更進一步地說——在他們的領導身上，有什么共同的特征嗎？

正如本專欄以前闡述過的，內部創新的最低要求是技術所有權。如果不能理解技術在其產品中的運用，是不可能產生具有成本效益的創新的。與此同時，還需要對市場有清晰、深刻的認識，因為創新只會被客戶認為是對現有問題的答案——雖然有時客戶并沒有意識到。

此外，我也認為有方法是可以堅定但靈活控制技術的，如模塊化策略及平臺，將產品特性與市場調查相結合——類似特征管理。

在這種意義上，人們可以看到并購是一種快捷的途徑以獲取技術標準或客戶基礎，或兩者兼得。三方面決定了一個公司或其創新能力的價值——即學者所謂的組織資本：觀念，行為和過程——換言之，做事的方式。

許多管理者試圖在他們的公司中實施“最佳的路徑”以及商學院為他們列出的“藥方”，卻往往收效甚微。這是由于識別所有互補方面及環境因素是困難的，而正是這些幫助人們誕生一個關于成功的故事：同樣的思維模式對特定問題所給出的解決方案，可能會因情況的不同而大相徑庭。

生存空間的缺乏促使豐田管理人員發展了準時制生產（Just-in-time省略作JIT，指建立在力求消除一切浪費和不斷提高生產率基礎上的一種生產理念），但與此同時，在能源儲蓄豐富且廉價的地方，它可能不是最優先考慮的。當然，思維模式的“復制”困難得多——這高度依賴于領導的質量。

成為或保持創新意味著對自我判斷力的建設和信任，把跨部門的工作變成習慣，并激勵員工離開安樂窩去冒險。但是，這也意味著執行一個不同的領導方式，其中決策的制定權被進一步下放，對于員工更多的是輔導而非控制。典型的管理集中的國有制造企業在創新方面面臨嚴重障礙：決策需要控制（有時創作）的信息，而且避免不必要的官僚主義是很困難的——而正是這種官僚主義阻礙了信息的傳遞，使“正確答案”文化蔓延，并且通過“打擊信息傳遞者”的方式摧毀員工自信心。

正如彼得·圣吉（P.=Senge）在他開創性的論文中提到的“建設學習型組織”那樣，領導者的責任首先始于為其企業做出一個清晰的定義，并向所有成員闡述企業愿景，以此為基礎才能行使判斷與決策。而愿景的基礎則是對企業當前現狀極為準確的分析，通過彌合企業當下情況與愿景之間的差距，來讓企業從內在成為一個具有創新驅動力的企業。

據此，領導者需要設計一套政策和結構，幫助成員將企業愿景轉化為業務決策。在這種情況下，業務策略誕生于日益成熟的各級員工，而不是自上而下的“合理規劃”。

最后，領導者需要成為公司的管家——更多的是懷有服務的態度，而不是主導公司。正如老子所言，真正的尊重不是出于恐懼，而是出于懷有同樣的目標、分享彼此的承諾。

人們可以爭辯說，相較IT產業而言，汽車行業的創新速度較慢，因此領導者的這些屬性都是次要的。但隨著技術的突破——自動駕駛、超輕材料和替代動力系統等技術在僅僅幾年的時間內，就成為了行業的現實——這清晰地顯示：抄襲或者購買已有技術將不能保證其生存。真正的技術所有權，運轉的靈活性和不斷創新是企業所必須的。領導者在對企業及成員設立高要求的同時，亦應當作為一種新型的領導者為他們服務。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