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當代小說敘事倫理的基本類型及其歷史演變

謝有順　李德南

一、敘事倫理與中國當代文學：

話語譜系的回溯、重構與反思

中國當代文學作為一個學科而存在的時間不算太長，既有廣闊的生長空間，也因為一直沒能形成固定的專業(yè)領域而面臨著表述危機。不少研究者都在努力尋找合適的研究進路和學科話語，以求在克服學科危機的同時，拓展學術研究的空間。從敘事倫理的角度來研究中國當代小說，正是這樣一種嘗試。

不妨對敘事倫理的研究與應用實踐做一個簡單的回溯與重構。按照學者伍茂國的梳理，在西方，敘事倫理（學）首先是伴隨著各種應用倫理學研究的興起而出現(xiàn)的，是倫理學的分支學科，主要探究如何有效地運用敘事以達成必要的倫理效果。對文學研究而言，正式使用這一術語的是美國學者亞當·桑查瑞·紐頓（Adam Zachary Newton）。1995年，紐頓在《敘事倫理》（Narrative Ethics）這本著作中集中闡釋了由敘述行為所引起的講述者、傾聽者、讀者和文本之間的相互關系與倫理對話。他特別強調尊重他者的差異性，關注結構和形式分析的倫理結果，把敘事中的倫理看成一種藝術和技巧，而不是對日常理性倫理規(guī)則的反映和折射。而在漢語的語境中，“敘事倫理”這個詞最早出現(xiàn)于劉小楓的著作《沉重的肉身——現(xiàn)代性倫理的敘事緯語》中。在這一影響甚廣的著作里，劉小楓對“倫理”進行了個人化的、詩性的解釋，進而將倫理學分為“理性倫理學”和“敘事倫理學”兩種。他所界定的理性倫理學相當于傳統(tǒng)意義上的道德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