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全黎
英國歷史學家卡爾在《歷史是什么》一書中指出,“歷史意味著解釋”,歷史不僅是田野加檔案的史料搜集,也不僅是剪刀加漿糊的史料編纂,還必須體現歷史學家的研究和解釋。20世紀80年代以來,中國當代文學口述史研究者一直將主要精力放在口述史料的搜集整理上面,而忽視了對這些口述史料及其搜集過程進行解釋和研究。張均的《中國當代文學研究中的口述史料問題》(以下簡稱《問題》)一文在這方面開了一個好頭。張均指出,口述歷史是“過去的聲音”,但它又是“現在”被發現、采集和公布出來的,其中必然滲透著訪談雙方“現在生活中的興趣”。用約翰·托什的話說,“‘過去的聲音也必然同時是現在的聲音”。對中國當代文學口述史進行解釋,同樣體現著“現在的聲音”,因為“歷史解釋總是與價值判斷糾纏在一起”。《問題》一文體現了怎樣的價值立場與價值判斷呢?本文嘗試對這個問題做出回答,并與張均先生討論商榷。
在對中國當代文學口述史進行解釋時,首先要面對的是訪談者與受訪者這兩大主體因素。長期以來,口述歷史研究主要關注的是受訪者的聲音,也就是口述史料,而訪談者的聲音一直處于遮蔽狀態。對于訪談者與受訪者之間的互動關系,更是鮮有涉及。張均在《問題》一文中開創性地將口述歷史的研究重心從靜態的口述史料轉向訪談雙方“充滿吊詭的意識形態生產”,并對中國當代文學口述史中訪談者與受訪者之間的關系做出了一種非常獨特的解釋:“在大部分當代文學口述史著作(尤其涉及‘前三十年者)中,受訪者幾乎都自認為是以往(主要是‘文革)政治運動的受害者,采訪者則自認為是其反對者——這大約是一種身份共識。……